第42章
“少不得楼上花枝,也则是照独眠……”臺上,这一句唱完,帘幕又落了下来,宁瑞臣拈着戏本看一眼,下一折是《写真》了。
趁着换布景的功夫,崔竹转过眼来,给两人摆上酒:“这戏裏的丽娘,还真是个痴情小娘子。”
也不知是对谁说的,宁瑞臣唯恐答错话出了丑,一概点头应好。反倒是谢晏,那双一贯风流的眼迟滞了一剎,才缓缓说:“总归是戏文,世上哪有这样的。”
崔竹哈哈一笑:“谢老板看的戏多,我可不敢和你争辩。”
谢晏眨眨眼,恢覆了来时那倜傥的模样:“都是写书的人编的,想怎么来,还不是随那支笔高兴。崔公公看看咱们红尘裏打滚的苦命人,哪一个由得了自己的?”
这话隐隐有点呛崔竹的意思了,往下的话,也不知能听不能听,总之这两人能认识,必定是有过公务上的往来的,宁瑞臣并不晓得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也不敢妄动,唯独怕自己无意间做了崔竹的推手。
想来想去,十分后悔,不该为了一点说不上真假的消息跑到这裏来。
崔竹却非不要他好受似的,一下把他的肩拍了:“宁少爷,你看看这人,分明是揶揄咱家哩,真是霸道!”
宁瑞臣只好道:“谢老板见多识广,有这一点感触也算不得奇怪。”
“分明我先来,你们俩倒成一伙儿了,凈为他讲话。”崔竹一双眼睛露骨的转了又转,想要说些什么,楼下的丝竹就重新扬起来了,遥遥的飘来零星片语,那杜丽娘两只绵绵的水袖轻摆,坐在桌边揽镜描画。
宁瑞臣小小抿了口酒,转头招来宝儿,叫他到外面找伙计要一碗茶来喝。
崔竹关切道:“不喝酒?”
宁瑞臣略一点头:“不怎么喝。”他还记得上次在常喜的宴席上吃醉的那次,实在是……面上无光。
宝儿这边轻手轻脚先出去了,戏臺上仍唱着戏,好半天了,才听见颠仆进来的一阵脚步,是宝儿:“少爷、少爷,刚才看了时辰,咱们该回家了!”
宁瑞臣面色不虞,指着楼下:“才到精彩处,急什么。”
宝儿把自己的屁股一掐,大哭:“再不回去,老爷要把我劈成两截儿啦!”
宁瑞臣皱眉:“小刁奴,我不管着你,你是愈发没规矩了。”
说罢,竟然起身,作势要打。
“哎哎,行了行了,再怎么说,一个孩子罢了。”崔竹动一动手指,不住对边上的谢晏使着眼色,谢晏这时却无动于衷地喝着酒,只管看自己的戏。
“崔公公为他求什么情,这等刁奴,不过是仗着我平日宠他,才横生了顶撞人的胆气,非要打一打才好呢。”
崔竹为人有城府,可是这会儿求起情来,像是真心实意的:“好啦,改天吧,改天我把这裏的戏班叫上,去你那唱个完本,如何?”
“怎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