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这句话，是不是就是说，你承认你和秦太虚不仅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
姬汤捂住嘴巴：“哦吼，完蛋。”
我说：“看起来是真的，这么劲爆，以前没听你说过啊，哦不对，以前你还不认识我，那……怎么才听你说啊。”
姬汤说：“我不能说太多，这是我和太虚的一个约定，我发过誓的，绝对不能和别人提起他。现在你这是要逼我违誓。我告诉你你休想，就算你对我严刑拷问，我也会守口如瓶的！”
我点点头：“哦。”
姬汤很惊讶：“啊？”
我说：“既然你不愿说，那这事我们就不聊了。现在首要的是离开这里，这地方我感觉有点邪门。既然你说这不是秦太虚做的，那你和他的那点交情就彻底无效了，我们只剩下迅速离开，寻找大部队一条路了。”
姬汤说：“不是，你就真的对秦太虚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
我说：“感兴趣啊，但是你不是说了不会向任何人提起的吗？那我白费那个力气干啥。”
姬汤显然没料到这么一出，他的脸都憋红了，最后点点头，向我竖起大拇指：“兄弟，够狠。”
按照江湖盟在出发之前的说明，他们所负责的宽一百里的攻击面上，纵深每二十里就修筑有一座简易的堡垒，由三到四个小型帮派或一个中型帮派驻守，里面除了储备了一部分粮草食水之外，还有药品和马匹的支援，甚至还有一只至少由十名罡气境高手组成的机动队伍，用来对前线进行紧急支援。我们是第一波次的攻击队伍，俗称炮灰，按照蓝天帮透露的，有四十只队伍。其实我感觉江湖盟派出这四十只队伍，根本就没想过他们会活着回来，而存了靠着第一波炮灰吸引火力，牵动魔门机动力量的心。这是我小时候师父告诉我的，但是此时的姬汤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得意洋洋告诉我说虽然江湖盟的第一波四十队基本上是全军覆没了，但对于百里战线，十万盟众，八百人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还保守估计，这一晚上的行动，魔门至少损失了百人。听起来这个战损比比较夸张，但魔门门徒总共也才千余人，正道武林第一波就抛出了万人实力，后续还有源源不绝的援军，所以魔门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我就很好奇，我说：“师……不是，姬汤，你不是和秦太虚有交情的么，怎么现在说起魔门要完蛋了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姬汤：“哦呵呵呵呵，哪有……”
根据师父后来告诉我的记忆，第一天光江湖盟就损失了七百多人，其他战线上，武当少林丐帮之类就各损失了两百人到三百人不等，以跑商为主要业务的四方盟就比较怂了，损失了一百多人之后立刻就坚守不出，所以相对于各条战线来说，他们的损失反而是最小的。
江湖盟的战损占据了正义联盟——没错，他们这么称呼自己——第一天战损的一半以上，看起来似乎伤筋动骨，但其实江湖盟的盟主精得很，那个叫江楚青的盟主第一批派出的全是那些毫无存在感的小帮派，又或者是那些帮派里功力又查人缘又不好的，这批人以往都是吃瓜群众的存在，这回上了战场，直接一批就清理掉了。相比那些甚至损失了不少罡气境高手，乃至于骨干弟子的帮派宗门，江湖盟的整体实力居然是保存最为完好的。
我们向后撤退，根据姬汤记忆里的方位，居然真的在莽莽群山中找到了那座修筑在山坳里的补给站。这里原本是一座小喇嘛庙，江湖盟来了以后，那些喇嘛们就接受了正义联盟的感召，一夜之间居然都消失了。现在只剩下一面红旗迎风招展，风马旗拉向周围的几座玛尼堆。
江湖盟的一个分舵，和两个县级的帮会驻扎在这里，其中江湖盟的分舵有两名罡气境的正副舵主，以及十几名气击境的好手那两个小帮会则只有帮主才勉强突破了气击。实力的高下决定了阶级的高低，因此我们到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帮主指挥着他的十几个帮众从一队马车车队上卸货，另一个帮会的帮主则亲自围着围裙，指挥他的左膀右臂在厨房里忙活。
看见我们翻过山峦，出现在视线范围内，那个正在卸货的帮主愣了一下，快步窜上一座玛尼堆，弯弓搭箭指向我们，厉声呼喝，在这个补给站彻底炸锅之前，姬旦从怀里抽出我们那一个小队的队旗，一边在半空中招展，一边大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那个帮主的箭矢往下压了压，依然指着我们，说：“姬汤？姬汤是什么人？我们有这么一号人吗？你休要唬我！”
姬汤无奈地站定，对我说：“我没辙了，他们太孤陋寡闻了，现在看看你的名气怎么样了。”
我想着都来气，在这个时代，你姬汤尚且如此籍籍无名了，何况我这个初来乍到的轩辕旦。
这时候，有人从灰土凄凄的庙门里走了出来，扫视了我们一眼，说：“我认识那货，你们两个，过来。”
姬汤有些喜出望外：“哎呀呀，是赵大哥，这下可巧了，我告诉你我和这个赵大哥可熟了，等会儿不仅有顿肉吃，没准还能洗个热水澡呢。”
我说但愿如此。
可是一进院子，那位腰上挂着柄金柄弯刀的赵大哥就叉着腰命令我们跪下。
我说：“姬汤，这怎么回事，你不是和他很熟吗？”
姬汤抱着头说：“可能……也不是那么熟吧。”
赵大哥厉声道：“不要以为我们对前线的事情一无所知，前线四十只队伍全军覆没了三十八只，活着回来的两支队伍，一个是迷了路，一个是有两名罡气境坐镇。你姬汤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你跟的白虎帮都全军覆没了，雁北双雄都没了，你凭什么活着回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投降魔门，来赚我们了？”
姬汤笑着说：“赵大哥你可不是说笑吗，我投降魔门，那魔门能给我多少好处啊……”
赵大哥旁边那个抱着一柄红缨枪的白面少年冷哼一声，不无嘲讽地说：“是啊，我也很想知道，魔门怎么会看上你呢。这可是完全毫无道理呢。”
我说：“这位是？”
姬汤小声说：“这位是太原金枪王老爷子的孙子小金枪王小宁，他们家中排行第七，所以又叫王小七。”
王小七显然不满我们的交头接耳，厉声道：“你又是什么东西！眼生得狠啊，何门何派？你师父是谁？”
我上下打量一番面前的这两个人，感觉跪着实在是太累了。我站了起来，说：“我嘛，一个小人物，刚进入江湖没多久……”
赵大哥不等我说话就冷笑道：“还能是什么人，和姬汤在一起的，不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就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
我摆摆手说：“这位赵老哥，你说话就好好说，别那么有攻击性。再说了，姬少侠和我好歹也算有些交情，你侮辱他可以，侮辱我就不行！”
赵大哥和姬汤：“哈？”
我愣了愣：“我说错了？”
王家小七是个典型的少年人，没什么耐心，看见我这里和他的赵大哥聊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吃醋还是吃醋，突然爆喝一声：“我看你就是邪魔外道！看招！”
好像是提前打过来了招呼，但是当他蹦出“我”字的时候，手中红缨枪已经抖出一朵碗口大的枪花，锋芒一点直刺我双眼，等到那句“看招”出口时，他那柄长八尺七分，重七斤三两，刃口宣花镔铁枪刃，朱丝枪缨的红缨枪就到了我的手里。
我和王小七都有点懵，刚才发生的一切速度太快，我们都没反应过来。王小七是没明白自己的一招苍龙出海怎么就突然连枪一起刺空了，我是没明白过来怎么自己条件反射的随手一夺，就真的把这一枪给夺回来了。
我现在恍惚间有些明白，为什么以前师父教我练空手夺白刃的时候，为什么总是教我这招夺枪术了。我这是至少被包着破布头的木枪戳过上万下了，才练会的这门针对性绝学了。
我摆摆手：“小七子，枪不是这么用的。”
王家小七果然很愤怒，他怒吼一声，合身扑了上来，好像一头发狂的豹子，想要把我撕碎。
我如法炮制抖了个枪花，后脚发力，全身劲气凝于枪尖，人随步走，枪腰合一，精气神一线送出！
王家小七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手挣扎着抬起来指向我，但只抬到一半，就身体一歪，轰然倒地。
那个赵大哥有点怔愣，他看了看我和王小七之间还隔着的四五丈距离，有些结巴：“罡，罡，罡气境？”
我其实也有些懵，一则是这一枪是当年无数次夺枪术之后接着的反击枪，我下意识用处来，并没有意识到会怎样，反正当初都是无数次被师父重新夺回去，紧接着一个更快几倍的反击枪，最后总是变成我们反反复复抢来夺去不亦乐乎；另一方面，我没想到这一枪能有这么大的威力，隔着四五丈的距离啊，罡气由枪式激射出去，直接就干穿了王小七，而我的内力好像还没怎么损耗。这比起之前的我，简直是云泥之别。
王小七身后的庙墙喀喇一声，裂开条手臂粗细的大缝。
我说：“我，那个，不是故意的。”
赵大哥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色厉内荏道：“你完了，你完蛋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老子，他爷爷是谁吗？他今年才十七岁，就突破罡气境了，而你却杀了他！你果然是邪魔外道！盟里的大部队马上就会杀到，你死定了！”
我说:“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是为了自保。哎姬汤你说句话啊，你不是和他熟的吗？”
姬汤：“呃，那个……”
赵大哥：“还有你，姬汤！你以前只不过是游手好闲惹人厌，但好歹也不是什么魔道中人，我们固然看不起你，但也没想到你居然会入魔道，和这个魔头在一起。我告诉你，你也死定了，你们现在得罪了我们江湖盟，全天下都不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了！”
我说：“姬汤，怎么办？”
姬汤说：“我觉得这个情况还是可以试着说服一下的。”
我说：“好的，那我就……”
眼前一花，金光闪烁，我本能封枪格挡，枪头一轻，枪刃被金光一掠，飞了出去。
我进步旋身，以腰运枪，腰马合一，精气神灌注于手中的半截红缨枪上。这一下横扫千军挥出去我就知道劲儿用得比较大，没准能给这个赵大哥打个骨折什么的。
砰地一声闷响，我手中一震，险些没握住，紧接着一蓬湿热甜腥的液体喷了我一头。
两声惊呼，一声来自那个卸货的帮主，另一声来自姬汤。我稳住身形定睛一看，赵大哥的下盘功夫很好，马步踩得挺稳，就是上半身不知道让我给扫到哪里去了。
我愣在原地。
姬汤指着我说：“你……你杀人啦！”
我说：“哎呀，误杀，误杀。”
这时候，石墙之外，山峦线下，隐隐传来群马奔驰的隆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