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
探视时间下午四点止,同往常一样,黄少天坐在小沙发上打开带来的书本,念完十个故事,又大致说了说自己的近况,护士便敲门,提醒服药时间到了。
她们手裏有哪些药,黄少天一清二楚,他了解它们的每一种成分,每一条来源渠道,并在医学杂志上反覆查询过有史以来的所有应用案例,以及副作用癥状。
其中有一种胶囊,含有分量不轻的镇定成分,病人服用后会睡着。
因此他每次来早一个小时,弥补药物带来的分离。
下个月将满二十九岁的青年坐在藤椅上,身穿浅灰色连帽与棉质衬衫,下身是水蓝条纹的白色病号裤。
在黄少天陪伴他的三小时裏,他始终微微偏着头,註视着窗外翠色的香樟叶,以一种看似专註的思索姿态沈默着。
树上有一窝喜鹊幼雏,母喜鹊外出觅食,小鹊儿一排六只脑袋探在外面,叽叽喳喳。
青年有时会露出极轻微的笑意,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只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并不随外界节律的变化而做出反应。
黄少天看着护士把水杯递过,青年慢吞吞的服用完药物,自行爬上床。
向离开的医护们点头,而后回转过来,望着黄少天。
五年前开始,光影便不再眷顾那双深邃的眼瞳,无论何时,无论看着谁,都像蒙有一层厚积的尘灰。
“你来了?”青年问道。
黄少天在床沿坐下,“嗯”了一声。
青年微微蹙眉:“什么时候来的。”
“我十二点就来了”
“十二点。”青年点点头,仿佛在确认。
“我要睡觉了。”他说道。
“我知道,我就是坐一坐。你睡着了我就走。”
“我要睡觉了。”青年重覆了一遍,他窸窸窣窣地钻入被子裏,把被沿拉到肩下三公分。
药效发作得很慢,他始终睁着眼。
黄少天半垂眼睫,无声息地註视着他。过了良久,低问:“你是谁。”
青年转过脸来,迷茫在他眉梢栖息了几秒钟,换做笃定。
“我是周泽楷。”青年一字一句道,“她们告诉我的,周泽楷。”
黄少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似乎也没有光影眷顾。他伸出手,沿青年额角缓缓滑落,最终落到下颌。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