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

　　课只上半天，下午就又放假了，又是去后山割草的日子。

　　这几次我都没跟杨正正一起，他忙得很，叫我不要打扰他。

　　下午总是很热，我家猫蹦到墻边，趴在那裏晒太阳，我提着于城乡家做的箩筐，路过它的时候它还甩着尾巴冲我叫。

　　它看上去很舒服，舒服到都瞇起了眼睛。

　　我被午后阳光照得也瞇了瞇眼。

　　割草的时候我并没有碰到他。

　　后山的草青盈盈的，满山的青草味道，我就站在这味道的中间，就像跌进深谷裏。

　　今天的草割得很慢，我挎着一箩筐的草拐进猪圈，身上好不容易才沾到的青草味儿全被冲散了。

　　傍晚的风吹起来后才稍微凉快些，我爬上门前的树，坐在树干上往远处看，可我总控制不住我的视线，老是往村头那边瞅。

　　我可真是耐不住。

　　但也没办法。

　　我总不会每天都能见到他。

　　因为我的运气没那么好。

　　--

　　杨正正失恋了。

　　我不记得他谈了多久，也没咋关註。

　　他带着破落的心情来我家裏，一进屋就窝在椅子上，一直在嘆气，嘆得我心裏发毛。他难得有嘴不欠的时候，我想说他几句，但看他那样儿就没说。

　　以前他有多嘚瑟，现在就有多落寞。

　　原来失恋对人影响这么大，杨正正脸都小了一圈，这么一看肯定是人家跟他分开的。

　　他跟我说，以前开心是真的，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开心，难过也是真的，想起来就心疼。

　　谈多久啊，能说出这么掉鸡皮疙瘩的话，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过我没有笑他。

　　因为他那两句话我讚同。

　　--

　　阴沈沈的天真像杨正正的脸。

　　他今天又来找我，说他坐不住睡不着，想去找秋云。

　　秋云就是他小对象，很白凈的小女孩儿，但我们没说过话。

　　我当时在写作业，外面阴，屋裏没开灯也暗，勉强看出数字，他还在我旁边叨叨个没完，我不耐烦了，让他去找。

　　他却说不敢。

　　大男人有啥不敢的，还喜欢人家就再追一遍。

　　他又说让我陪他一起。

　　我不乐意去，跟我没啥关系，而且我去了也不合适。

　　杨正正突然不苦巴个脸了，认真地说，你陪我去，我再给你说说于城乡。

　　这下我连作业本上的数字也看不到了，圆珠笔在纸上划出一条印痕。

　　你不是想知道于城乡吗？

　　他又说。

　　我以为他忘记以前那茬事儿了，我在作业本上写于城乡的名字被他发现的事儿。

　　行。

　　我鬼使神差答应了，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冲动。

　　杨正正脸色缓和了点儿，嘴裏念叨着秋云，还咕哝着问我咋就那么想了解于城乡。

　　应该跟你一样。

　　我在心裏这样想，但没说出口，可能这辈子也不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