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塞西达
提防贝丽尔的同时,母后对自己的娘家侄儿塞西达也没多少好感,她的态度加上种种谣传,我早早就开始怀疑我的表弟和舅父舅母的血缘关系了。有一阵子我觉得塞西达几乎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完美陪衬,谁要说我不像男孩,看看这个比我更不像男孩的男孩就可以闭嘴了。
但这话我没好意思跟塞西达说,他不喜欢旁人夸他生得秀气,我更不好意思问他究竟是不是他爸妈亲生的,因为这种问题听上去非常……非常不礼貌。塞西达对我可是一向很礼貌的,连我让他直呼我的名字,他也当作耳旁风,坚持叫我“主人”。
塞西达在宫裏有自己的房间,但舅父只是隔三差五让他进宫玩玩,也很少过夜——虽说我们的利益应当是绑在一起的,他又比贝丽尔好相处,和我谈得来,可是母后和舅父似乎也不很乐意看到我们形影不离,生怕他发现我的秘密,生怕舅父唯一的儿子发现他老子参与的绝大阴谋!真荒唐!
结果,塞西达不了解贝丽尔衰星高照的命途,便可以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对她的厌憎。虔诚过头的贝丽尔入宫时还没换下神庙见习生的衣裳,是有点不合传统,但还算可以容忍,我没打算挑刺。然而当我牵着贝丽尔的手经过塞西达身边,却听见他小声咕哝了一句:“堂堂大郡主难道穷得没衣服穿了吗?”我猜贝丽尔也听到了,反正后来这两人再没给过对方好脸色看。
我不清楚我的表弟为何反感我的堂姐,他又不信米斯拉教,也只好说他们天生犯冲了。贝丽尔教养很好,不会在我面前说塞西达的坏话,我这位小表弟却经常愤愤地问我:“为什么要跟那个目中无人的死女人结婚?”——他总是那么任性,这可能就是我把比我小一天的他当成小孩子的原因。幸好我们很少三人碰头,我没太多机会享受夹在他们中间的尴尬。
母后大约也对侄儿的幼稚越来越看不上眼,接来贝丽尔之后就着手给我挑选新朋友,我常见她对着一迭名门子弟的资料皱眉。这件事拖了一年多,幸运中选的两位公子哥儿名叫拿拉达和积达,从他们自身上溯几代,都能找到降嫁的公主,因此他俩都是我的远房亲戚。塞西达对此可不高兴,母后在和我们以及贝丽尔一同喝茶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公布了这个消息,那天他只喝了半杯茶,一块糖果都没吃。我有点疑惑,他不会还没见过那两个生人,就跟他们也犯冲吧?
很快我就了解到了我表弟不爽的真相,就在当天晚上。我从书房回到自己的寝殿,从裏面锁好门,忽然心裏大叫不妙——周围忽然亮起灯光,而我还没顾上点灯呢!
“主人,”塞西达站在桌旁朝我微笑,“可别喊啊,是我,不是小偷也不是刺客。”
那一刻我觉得他不是我熟悉的小表弟,而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笑起来无比骇人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