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褚行沉默了很久。
"殿下,若有人冒犯——"
"忍着。"
我说完这两个字,关上了门。
那年我十二岁。
此后十年,我再没动用过暗卫。
再没碰过毒药。
再没拿过剪刀。
我学插花、学抚琴、学品茶、学作画。
参加宫宴时轻声细语,对命妇们和颜悦色。
一开始她们还怕我。
后来,三年、五年、七年过去,她们发现公主确实变了,渐渐敢跟我说话了,敢给我递点心了,偶尔还敢开个玩笑了。
到了第十年——
朝中新入仕的年轻官员,已经不知道"嗜血公主"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只知道,公主殿下温婉贤淑,深居简出。
皇兄裴承衍登基后,不止一次跟我说:"妹妹收了十年的性子,辛苦了。该给你找个好驸马了。"
我说随便。
他给我选了沈家的嫡子。
沈砚舟。
将门之后,容貌出众,年纪轻轻便在翰林院做了编修。
所有人都说,这门亲事,天作之合。
定亲那天,沈砚舟进宫来拜见我。
他穿着月白的袍子,腰间系着青玉佩,长身玉立,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挑。
"臣沈砚舟,拜见公主殿下。"
他跪下去的姿态很漂亮,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我坐在上面看着他,想起母后的话。
试着真心待人。
好。
我试试。
宫宴定在三日后,算是给这门亲事做个正式的公开场合。
宴上该来的都来了——朝中重臣、命妇、宗室亲眷,整个太和殿坐得满满当当。
沈砚舟坐在我左手边。
他今天换了件鸦青色的袍子,衬得那张脸更白了几分,目光流转间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我承认,我有一瞬间觉得,母后说得对。
收起来,或许真的能换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然后——
一碗汤泼到了我胸口上。
滚烫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大红色的喜服上,一大片油渍,还在往下渗。
热气蒸上来,胸口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哎呀,手滑了。"
声音从右边传来。
我抬头。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空碗,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没有丝毫歉意。
甚至还带着一点——得意。
"你是?"我问。
"我是哥哥的义妹,方锦瑟。"她把空碗往桌上一搁,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嫂嫂没听说过我吗?"
嫂嫂。
我的喜服上还在滴汤汁。
阿檀冲上来想给我擦,我按住她的手。
"我是公主。"
我很平静地说了这四个字。
方锦瑟挑了挑眉毛:"你是公主又怎样?凭什么哥哥要给你这个老女人?"
她说"老女人"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特别大。
大到整个太和殿都听见了。
然后——整个殿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
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我注意到几个老臣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