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他那一巴掌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别墅的方向。

三层楼的灯火通明，隔着雕花铁门都能看见里面水晶吊灯的光。

那是我的亲生父母的家，我血缘上的家。

但现在跟我没关系了。

“喂，走了。”

2

黄毛骑着单车慢慢地在我旁边溜着，冲我扬了扬下巴，“别看了，那种地方，没啥好惦记的。”

“我没惦记。”我说。

声音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得了吧，”阿火从后面蹿上来，挤眉弄眼，“眼珠子都快黏人家门上了，还没惦记呢？”

“我就是……”我顿了一下，“在想，他们以后会不会后悔。”

慧子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

她身上有股廉价香水味，混着烟味儿，但手臂是暖的。

“后悔啥？后悔没留着咱们家夏夏当宝贝呗？那必须是他们瞎了眼。走走走，前面巷子口老王头家的炒粉，加蛋加肉，义父们请你！”

七个人，四辆单车，前前后后地骑着。

我没车，阿正让我坐他后座。

他骑得飞快，夜风灌进我洗得发白的校服里，鼓起来又瘪下去。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把他们头顶的黄毛绿毛红毛照得乱七八糟的。

我坐在后座上，攥着阿正的衣角，闻着他身上那股烟味和廉价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但我没哭。

从孤儿院被接到沈家的时候我没哭。

被沈知媛诬陷偷耳环的时候我没哭。

被亲生父亲骂“上不得台面”，被亲生母亲指着鼻子骂“心思恶毒”，被那个血缘上的哥哥说“你不配姓沈”的时候我也没哭。

站在别墅外面听见沈知媛娇笑着骂我“阴沟里的老鼠”的时候，我还是没哭。

但现在，坐在一个陌生黄毛的单车后座上，被一群街溜子捡了，要去吃一份加蛋加肉的炒粉，我差点没忍住。

“喂，”阿正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抓紧点啊，别掉下去了。你要掉下去了我们可没钱给你治，医药费都留着给你交学费呢。”

我“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被风吹起来的校服外套里。

炒粉摊在一条小巷子口，煤气灶呼呼地烧着，油烟窜起来老高。

老王头看见阿正他们，骂骂咧咧地说“又他妈来赊账”，手上炒勺翻得飞快。

“今天不赊！”阿正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数了六十块，“加七个蛋，七份炒粉，多放辣！”

“七个蛋？发财了你们？”

老王头嘴上骂着，手里的蛋一个接一个磕进锅里。

“捡了个妹妹，”刚子咧嘴笑，“庆祝一下。”

3

七份炒粉上桌，油汪汪的，鸡蛋裹着粉条，辣椒放得足，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饿了两天，胃里早就没什么东西了，拿起一次性筷子就开始吃。

第一口下去，烫得我直吸气，但还是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