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余波
陆长老差弟子送来茶园灌溉记录那天,距离峰主议事会散会刚好三日。
扉页添了一行备注:即日起,茶园蓄水池水位每日晨昏各测一次,数据按月抄送灵植峰备存。
底下压着陆长老的亲笔——“省下来的水,该有个数。”
赵师兄把灌溉记录归档时,在备注旁用炭笔描了一道细线。
同日下午,废液沟滤料更换记录出了一桩小事。
管池子的杂役周三去库房领滤料备用品,正赶上仓库月盘。盘存期间所有出库须走双签加急通道,他照规矩填了加急单,王主事也照规矩批了——只是等他提着滤料回到过滤池边,已是周四清晨。
“上上周周三换、上周周三换、这周周四换。”他把更换记录摊开,指着日期栏让我看,“晚了整一日。”
“加急单批了多久?”
“王主事那边不到一个时辰就批了。慢的是中间——盘存日库房自封自查,不管加急不加急,都得等清点过半才能开仓门。”
赵师兄蹲在过滤池旁,探头看了看那几行日期。“以前孙管事在的时候,盘存日领料根本不填加急单,打个招呼就能进去拿。”
“所以以前的库存账从来对不上。”我把更换记录合上递还给杂役,“现在对得上,但加急通道和仓房月盘日历有衔接死角。平时滤料晚换一日不打紧,若撞上暴雨季排水沟抢险、丹房温控阀故障、供应商资质临期核验,加急单批得再快,仓门不开,全是白等。”
回竹棚后我在整改日志里单列了一条备忘,旁边画了个三角标记。
忙完这些,窗外日头已经偏西。过滤池的水声从丹房方向隐隐传来,杂役们陆续收了工具往食堂走,石板路上响起零零落落的脚步声。
暮色漫过窗棂时,小师妹递来本月工具损耗清单。三把铁锹刃口磨损需打磨,一根扁担中段有裂纹需更换,损耗率比上月再压两成。
她把清单搁在桌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去灶台忙别的,而是站在旁边等我看完。
“师姐,这个月损耗率降了两成,下个月还能降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想了想,“扁担裂纹这根是用了三年的老货,铁锹那三把是上个月新领的。老货总会坏,新货也会用旧。两成可能是运气,不一定每个月都能降。”
她把清单推到我面前,转身往灶台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像是想确认什么,最终只是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弯腰去搬灶台边的柴火。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一声。
【全域考核倒计时:7天。】
竹棚外,暮色从山顶往下铺。茶园蓄水池的水位数据今晚会抄送过来,废液沟的滤料刚换过一轮,损耗率曲线还在往下走。
所有人都沉浸在新规平稳落地的安宁里,无人察觉,下一次仓房月盘的空档,恰好死死卡在全域考核的七日限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