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初冬,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婚礼礼堂选在近郊的一座全玻璃建筑内。
室内,大簇大簇的白玫瑰在金色的阳光下肆意盛开,温暖如春。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听着礼堂内悠扬的琴声,感受着裴衍之手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窗外。
玻璃墙外,漫天大雪呼啸而至。
在一片惨白的雪地里,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顾时聿。
他没穿大衣,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衬衫,被风雪吹得紧贴在消瘦的骨架上。
他死死攥着那枚旧戒指,隔着剔透的玻璃,目光卑微而绝望地钉在我身上。
他张着嘴,似乎在喊我的名字,却连一丝声音都传不进来。
保安正试图将这个像流浪汉一样的男人赶走。
裴衍之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低声问我:
“糯宁,需要我让人处理一下吗?”
我收回目光,看着裴衍之温柔的眉眼,突然轻轻笑了。
“不用了。”
我再次看向窗外的顾时聿。
此时的我,内心没有想象中的快感,甚至连一丝恨意都找不到了。
当一个人彻底走出你的生命,连恨都会变得多余。
“其实,我不恨他了。”
我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段荒唐的过去告别。
“裴衍之,你看他。他有那么聪明的一颗大脑,过目不忘,博闻强识。这本该是用来造福社会,为科学或者金融做贡献的天赋,现在却被他用来反复咀嚼这些毫无意义的记忆。”
我看着顾时聿在雪地里摇摇欲坠的样子,眼底只有清冷的平静。
“我希望他能尽快忘掉我,走出这段执念。毕竟他是顶尖的学霸,与其在这儿浪费生命纠缠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不如回去多做点对社会有贡献的事。”
裴衍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江老师教训的是,那咱们帮他一把?”
“好。”
我抬起手,没有一丝犹豫地拉上了厚重的丝绒遮光帘。
刺骨的风雪,卑微的求饶,以及那个被困在过去的身影,被彻底隔绝。
这是我最后一次提起他。
礼堂内,主持人的声音清亮有力: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我从裴衍之手中接过那枚崭新的钻戒,在众人的祝福声中,郑重地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我听见裴衍之说:
“江糯宁,我保证,我的记性会用来记住我们未来的每一天,而不是用来忏悔。”
我笑着吻上他的唇:
“我相信你。”
而礼堂外的雪地里,顾时聿终于支撑不住,脱力地跪倒在雪堆中。
他引以为傲的记忆力,让他清晰地记住了我最后那个怜悯又疏离的眼神。
那不是看爱人的眼神,甚至不是看敌人的。
那是看一个浪费才华的陌生人的眼神。
我就这样走向了我的未来。
而顾时聿,他将永远留在那场没有尽头的大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