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后，古教堂修复完成。

开放仪式那天，我站在重新亮起的穹顶下，接受来自世界各地的掌声。

有人问我，修复一件破损严重的艺术品，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

“不是让它回到从前。”

“而是承认裂痕存在，再让它以新的样子活下去。”

仪式结束，我在教堂外见到了沈清欢。

她瘦了很多。

曾经锋利骄傲的眉眼，被时间磨出沉静的痕迹。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拦住我。

只是隔着几步，把一只粉色盲盒放到长椅上。

“我来还你一样东西。”

盒子里，放着那枚断过的婚戒。

下面压着一张号码牌。

号。

沈清欢望着我，声音很轻。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等第号新郎。”

“可他一直没有来。”

我合上盒子，重新递给她。

“他不会来了。”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知道。”

嘴上说着知道，她握住盒子的手却一直在抖。

“沉舟，我只想再问一次。”

“如果那天我没有让知屿进场，如果我第一个牵的人是你，我们现在会不会很幸福？”

教堂钟声响起。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爱过七年的女人，忽然想起婚礼前夜。

她将我抱在怀里，一遍遍确认。

“明天不准哭。”

“我会牵紧你。”

那时候的我们，大概真的以为会相爱一辈子。

“或许会。”

我轻声回答。

沈清欢眼底骤然亮起。

可下一秒，我继续道。

“可惜人生没有盲盒。”

“抽错的人，也不能重新再来一次。”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我越过她，走向广场尽头。

阳光落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身后，沈清欢忽然喊住我。

“沉舟！”

我停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她哽咽的声音被风送来。

“那七年，你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

我抬起头，看着教堂穹顶上修复一新的壁画。

怎么可能没有爱过。

就是因为爱得太久，太认真，才会在离开时，连心都像被生生剥掉一层。

可有些答案，说出来只会给人不该有的希望。

于是我没有回答。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

直到我走过广场，沈清欢都没有再追上来。

后来听说，她终身未婚。

听说她每年都会在那座宴会厅订下一场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司仪，也没有鲜花。

长桌上只摆着一碗蟹黄面、两颗柚子糖和一只粉色盲盒。

她一个人从天亮等到深夜。

年复一年。

可直到沈清欢头发花白，那个盒子里的号号码牌，也再没有被人抽走。

而我没有再回去。

因为被排在最后的新郎，早已在那个夜晚，走出了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