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深夜。

新城市下着小雨。

同事林岚举着伞等在出口，看见我缠着纱布的手，脸色一下变了。

“不是去参加男朋友的受聘仪式吗？”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四年的感情，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更何况，那已经不重要了。

公司替我安排了临时公寓。

面积不大，却有一扇朝南的窗。

第二天醒来，阳光落在床尾。

没有顾言深深夜发来的课题。

没有顾母催我代买的降压药。

也没有苏晚一句“顾教授只信任我”，便让我临时赶去替她收拾残局。

原来离开顾言深后，我的生活并不会塌。

反而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

我向新部门报到后，经理把一个重点项目交给我。

“你为升职答辩准备的方案，总部看过。”

“虽然你主动放弃了原岗位，但能力不该被埋没。”

“这个项目做好，三个月后的区域负责人竞聘，你仍有资格参加。”

我怔了很久。

原来我以为已经失去的一切，并没有彻底结束。

只要我愿意往前走，人生还会给我新的机会。

与此同时，顾言深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一遍遍拨我的电话。

始终无人接听。

他给我发消息。

【落地了吗？】

【你去了哪里？】

【声明的事只是权宜之计，没必要闹到失联。】

半小时后，又发来一条。

【我已经让苏晚回学校了。】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谈谈。】

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他这才联系我的公司。

人事经理只告诉他：

“沈清已经撤回原调任申请。”

“至于新去向，属于员工隐私，我们无权透露。”

顾言深握着手机，第一次意识到。

我不是去机场吓他。

也不是等着他追来挽留。

我是真的放弃了那座准备奔赴三年的城市。

也放弃了他。

顾母却仍不以为意。

“清清就是一时生气。”

“她照顾你四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过几天没人哄，自然会回来。”

顾言深沉默着走进卧室。

床头柜里放着我替他分装好的胃药。

每一袋都写着服用时间。

衣柜里挂着我提前寄来的两套衣服。

尺码合适，颜色也是他喜欢的。

书桌抽屉里，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

上面记录着他父母的病史、饮食禁忌和复查时间。

最后一页写着：

【调任成功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陪言深去看胃病。】

字迹停在这里。

后面一片空白。

顾言深握着笔记本，站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胃病发作。

下意识拨通我的电话。

可电话里只传来冰冷的提示：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从前无论多晚，只要他说一句胃疼。

我都会立刻醒来。

替他联系医生，买药，点粥。

可这一次。

再也没有人问他疼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