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火车晃了三十六个小时。
我靠在座位上,手机陆续收到家里的消息。
妈妈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晚饭的红烧鱼。
「鱼没买到新鲜的,凑合吃吧。」
弟弟回了句:「还行。」
妹妹发了个筷子的表情。
爸爸没说话。
没有一个人问我在哪,吃了什么,到了没有。
凌晨三点,列车停靠在边疆小站。
月台上只下来五六个人。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
出口处站着个中年男人,手里举着块白板。
上面写着:程晓禾。
字很大,像是怕我看不见。
「程同志?我是站长老赵。」
他走过来,伸手接过我的行李箱。
「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
他也多没问,转身往停车场走。
「路上颠,你先眯会,到了叫你。」
车子开出小镇,沿着土路往山里爬。
我闭着眼,脑子却清醒得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姐,你真的走了吗?妈妈今天早上才发现你不见了。」
我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妈妈的电话打过来。
我按掉了。
她接连打了三次,我全部按掉。
最后她发了条语音过来。
「程晓禾!你到底去哪了!」
「你弟今天说肚子疼,我要带他去医院,家里饭谁做?」
「你妹下午还要去补课,我哪有时间管!」
我听完,删掉了这条语音。
车子在凌晨五点停在研究局门口。
铁门很旧,上面挂着块褪色的牌子:边疆农业科研站。
老赵推开门,带我穿过一条走廊。
「你的宿舍在二楼,,东边那间。」
「热水全天有,暖气自己调,被子床单都是新的。」
他停在门口,从兜里掏出钥匙递给我。
「先休息,明天不用早起,食堂给你留饭。」
我拿着钥匙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盏台灯。
墙上贴着张纸条:程晓禾,欢迎你。
鼻尖瞬间发酸。
我把行李箱放在床边,有些恍惚地坐了下来。
被子是新的,枕头也是新的,连拖鞋都摆在床边。
出神间,手机突然响了。
妈妈在群里发消息:「晓禾去哪了,谁知道?」
弟弟回:「不知道啊,昨天还在家呢。」
妹妹回:「姐姐说去工作了。」
妈妈紧接着回:「什么工作,去哪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心里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静一些。
走之前,我说过三次,但每次都被打断。
收拾行李箱没人注意,鞋子全装箱里没人发现。
我消失了一整天,妈妈发现我不见的理由是因为没人做饭。
苦笑一声,我什么也没有回复。
关上手机,钻进了被子。
这是二十二年来,第一次睡在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几千公里的那个家,早就没有我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