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到站里第十天，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晓禾，你妈让我问你，那个八百块转了没。」

我沉默了两秒，「爸，你是专门为这个打的？」

「啊？」他好像有点意外我会这么问。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随后，爸爸换了个话题。

「你在那边还好吧？」

「挺好的。」

「哦，那就行。」

接着又是沉默，然后说了一句“”

「那个钱你转一下，你妈念叨了好几天了。」

我有些出神地站在原地，木讷地“嗯”了一声。

我想等他说点别的的，随便什么都行。

比如天冷不冷，吃得习不习惯，或者哪怕问一句那边是什么样的地方。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转了八百给妈妈。

妈妈秒收，说：「下次早点转，你弟等着用呢。」

然后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对了，你弟要买双新球鞋，上次那双磨坏了，你再给他转五百。」

我盯着屏幕，心底空荡荡一片。

然后，关了手机，没有转账。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姐坐我旁边。

「小程，你今天怎么不太说话？」

「没什么。」

「家里打电话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她笑了笑，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往我碗里夹了块肉。

「吃饱了什么烦心事都能扛。」

吃完饭回宿舍，群里又有新消息。

弟弟发了条：姐，妈说你还没转那五百。

我回了两个字：没钱。

弟弟秒回：你不是上班了吗？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发？

我没再回。

过了五分钟，妈妈的语音过来了。

我点开，听了三秒就关了。

大意是骂我翅膀硬了，出去了就不管家里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房间里暖气呼呼地响，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书桌上的笔记。

我翻开笔记本，继续整理今天的数据。

写了两页，手机又震了。

是妹妹。

「姐，妈生气了，你要不先转了吧。」

「朵朵，我工资一个月三千二，交完饭钱还剩两千一。」

「我要买防寒服，要买工具，上个月还替你垫了六百。」

「我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

妹妹过了好一会才回：「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工资这么少。」

「没事。」

「那我跟妈说别找你要了。」

「不用，你说了她也不会听。」

我发完这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抽屉里。

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数据才整理了一半。

我拧开钢笔，继续写。

手腕酸了，抬头看表，十一点。

但这动静，比在客厅地铺上听到的让我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