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午，我拿着签好字的确认表，走进了辅导员的办公室。

"念微啊，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爱丁堡那边二月中旬就得报到，你签证得抓紧。"

辅导员笑着接过表格。

"之前你男朋友还跑来问我公派名额的事，我还以为你们俩要一起申请呢。"

我愣住了。

顾时淮来问过？

"是的，但是他没申请。以后异国恋是有点辛苦，你们要多包容。"

走出办公楼，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犹豫过，只是最后选择留下来，留在这个有程小夏的城市里。

……

我开始用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冷静，去审视我们这三个人的关系。

那些曾经被我忽略的细节，清晰得让人胆寒。

晚上和程小夏一起吃饭，她低头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神色恹恹。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胃口，最近我妈那边的事搞得我吃什么都不香。"

我正想说点什么安慰她，手机忽然震了。

是顾时淮发来的微信：

"程小夏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你盯着她点，她胃不好不能空腹。"

几秒后，他又撤回了。

我盯着那条撤回提示，嘴角扯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一片冰冷的狼狈。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程小夏一眼。

她正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

那条消息我当作没看见。

下午的选修课，我坐在最后一排。

前面隔了几排的位置，顾时淮和程小夏恰好在同一节课。

他坐在左边靠窗，她坐在右边靠墙。

中间隔了整整一个过道和四五个人。

看起来毫无交集。

可我注意到，当教授放了一个关于家庭伦理的纪录片片段时，程小夏的肩膀僵了一下。

里面有段关于婚外情的采访。

几乎是同一秒，顾时淮侧过头，飞快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有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但那一眼里的担忧和紧张，比他对我说过的一百句"我恨程小夏"都要真实。

……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我绕去了学校打印店。

电脑桌面还开着几个没来得及关的文档。

目光扫过屏幕的瞬间，我猛地僵住了。

文档的标题是《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住院材料扫描件》。

往下划，第一张是程小夏妈妈的病历单。

第二张，是一张两万元的住院押金缴费凭证。

真正刺痛我的，是缴费凭证右下角"代办人"那一栏，签着顾时淮的名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涩。

可奇怪的是，胸口那片位置已经不怎么疼了，麻木地包裹住了所有的痛觉。

我把那些文档一一关闭，甚至顺手清空电脑的浏览记录。

就像帮他抹去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回到宿舍，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份公派留学的确认函。

我还有时间考虑。

可其实，心里那个答案，早就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