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年后,我带母亲去了南方。
她的身体恢复得比医生预想中好。
虽然右手仍不太灵活,但已经能扶着栏杆走上一小段路。
我们租了一间临海的小院。
院子里有两株海棠。
第一年春天,花竟然开得很好。
母亲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捏着一片花瓣,慢说:
“好。”
我笑了。
“嗯,很好。”
那条灰色围巾,我没有带走。
极光照片也没有。
南方没有那么冷。
我也不再需要依靠谁的大衣过冬。
陆知微偶尔会来。
她从不提以后,只帮母亲整理案卷,替我修院里坏掉的灯。
有一次,母亲指着她,对我说:
“稳。”
陆知微耳尖红了。
我当作没看见。
关于海城的消息,还是会陆续传来。
苏珩判了刑。
贺明舒也没能逃脱制裁。
贺家的名声彻底崩塌,原本的律所联盟分崩离析。
贺今澜没有争。
她接受了停业处分,专心做法律援助。
有人拍到她冬天去了冰岛。
极光下,她独自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那条灰色围巾。
照片传到我这里时,我正在给母亲熬粥。
陆知微把手机递过来,问:
“要看吗?”
我看了一眼。
照片里,极光很漂亮。
贺今澜瘦了许多。
腕上的纹身被洗掉了,只留下一片浅色的疤痕。
我把手机还给陆知微。
“粥快好了。”
她没有再问。
那年冬天,贺今澜来过一次南方。
她没有进院子,只在巷口站了很久。
我出去倒垃圾时,看见了她。
她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盒桂花糕。
是我从前随口说过想吃的那一家。
她看着我,眼神有一瞬亮起,很快又暗了下去。
“我路过。”
我点头:
“嗯。”
她把盒子递过来:
“不知道你还吃不吃。”
我没有接。
“不吃了。”
其实不是吃。
只是后来发现,巷口那家的红豆糕也很好。
人总不能一辈子只记得一种味道。
贺今澜收回手,指节微发白。
“阿姨还好吗?”
“挺好。”
“你呢?”
我看着巷口晒太阳的猫,想了想。
“也挺好。”
她像松了口气,又像更加难受。
很久后,她低声说:
“那就好。”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潮气。
她站在那里,像还有很多话想说。
可最后,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的玻璃瓶。
里面装着冰岛的雪水。
“我知道你不会要。”
她声音很低:
“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我不会再去那里了。”
我没有接话。
她把玻璃瓶放在巷口的石阶上。
“砚舟,别再因为我做噩梦。”
我看着她。
“已经不会了。”
贺今澜的眼眶忽然红了。
这大概是她最想听见,也最害怕听见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