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开庭那天,台下记者坐得满满当当。
妈妈站在被告席上,满脸都是疲惫,瘦了一大圈。
她孱弱的抬起头,早已没了当初骂我的那股狠劲。
她看向爸爸,声音带着请求。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卫国,你帮我跟法官求求情,我不是故意害死夏夏的,我只是想让她变得更优秀。”
爸爸坐在原告席上,摩挲着我的遗像,全程一句话没说。
当法官最后宣判时,他缓缓抬头。
“我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最终法官落锤,妈妈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警察要带走妈妈的时候,她疯狂挣扎着。
“夏夏,妈妈已经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我看着她被押进警车。
心里莫名松了口气,我知道,这是解脱。
当车越来越远,而我没有被带走的时候,我明白,一切真的不同了。
我跟在爸爸身后,看着他把曾经的家低价卖出。
带着我的骨灰和遗像搬回了老家。
他最终,把我葬在了一个迎风的山坡。
下葬那天,爸爸没请任何人,他一个人沉默着,挑起每一块土,每一块石,将我安安稳稳地葬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我的眼泪不停的流下。
爸爸坐靠在墓碑旁,从口袋里摸出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橘子糖
“夏夏,以后再也没人逼你了,你好好歇着吧,爸会常来看你。”
他就住在山下的房子里,守着我过了一年又一年。
七年后,妈妈出狱了。
她的头发全部白了,连背也驼了。
她像疯了一样四处打听,最后才找到了我和爸爸的住所。
那天飘着雨,她抱着一束菊花来到我的墓前。
看着墓碑上那张笑着的小脸,泣不成声。
“夏夏,妈妈来看你了,是妈妈错了。”
“是我鬼迷心窍伤害了你,是我不该这么对你,如果可以,妈妈愿意代替你死。”
她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觉得好笑。
我已经死了,现在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凌晨,我的灵体变得越来越淡。
我有预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离开前,我最后一次飘到墓碑前,却发现妈妈也在。
她拿着一条白色的丝巾,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在墓碑上,神色无比肃穆。
最后,她佝偻着,把自己吊在那条丝巾上。
只要她站起身,一切都不会不同。
可是她没有,她把自己活活吊死了。
在她咽气的那一刻,我的灵体不受控制地升高,逐渐变得模糊消散。
原来,这些年,我还是恨她的。
只有她死了,我才真正放下了执念。
远处,妈妈灵魂出窍,一眼就看到了我。
“夏夏,是你吗!”
她飞速地朝我奔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灵体消散。
消散的前一秒,我长叹一口气。
妈妈,这辈子我不恨你了,但下辈子,我们还是不要做母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