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登基后的第三年，顾折柳病重了。

他的身体本来就因为当年的折磨而底子亏空，这几年为了帮我平定天下，更是耗尽了心血。

无论我搜罗了多少天下名医，都无法阻止他生命的流逝。

秋风萧瑟的时候，他躺在病榻上，已经虚弱得连睁开眼睛都很费力。

我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他的床边。

我握着他冰冷的手，那双手再也无法在沙盘上指点江山了。

「惊蛰……」他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蝇。

「我在。」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眼眶发酸，但我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他看着我，眼神中有着一丝释然。

「你当年在雪地里捡到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是。我知道你是燕国太子。」

他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你不怕我反咬你一口吗？」

「因为你需要一把刀，而我需要一个大脑。」我平静地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顾折柳笑了。

那是他这辈子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惊蛰，你太苦了。这天下，太重了。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不要总是一个人硬扛。」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手指在我的手心轻轻划过。

「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做谋士，不想再做太子。我想……做一个四肢健全的普通人，为你……牵一次马。」

他的手，从我的掌心滑落。

大燕的摄政王，顾折柳，薨。

那一天，我罢朝七日。

我没有哭。

我只是一个人站在皇宫的最高处，吹了一夜的冷风。

我知道，从今往后，这条孤家寡人的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