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
所谓英雄，不仅能抵制黑暗，还能带领这个社会向光明前进一步。
这个夏天，有北京有史以来最炎热漫长的三伏天，有世界上最大的民间财富市场，中国跨越了中等收入陷阱，进入了发达国家和高收入社会。每百名人中即有一名亿万富豪，一树落叶能砸到一群千万富豪，普通网民也积累了数以万计财富。人们把财富委托给财富管理公司打理，而财富管理公司也研发和出售各类理财产品卖给客户，客户通过理财财富baozha增长。同时，互联网巨头发展到垄断地位，收集和利用庞大的数据流和用户信息，成就了上亿的互联网技术及互联网财富市场。中国成为世界最大的数据信息海洋。人工智能技术高度发展，机器人已经获得了法律上的就业权利，有了工号，并在警方完成I.D.身份识别登记，社会自治管理机构中聘用了大量的公务机器人，而职场也处在人与机器人互为同事，共同工作的人机并存共处状态。就连财富管理，也完全是智能机器人自动帮你理财。然而，用户隐私数据被泄漏，客户财富被窃取，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呢？
1
CBD中央商务区的林立高楼中，国贸中心80层的行政楼层，大屏幕上滚动着互联网巨头阿拉丁的新闻推送，画面中它在西部的荒漠中建起了绿洲中的村庄，村子里的人正在拿着智能手机在网上开店，通过割韭菜、剪羊毛脱离贫困。
在可抗击飞机撞击的透明落地窗外，朵朵白云飞过。站在落地窗前，可西观故宫，北观鸟巢，美景一览无遗。在此办公的企业家刘总打开手机银行，准备给美国留学的女儿汇20万美金的学费和生活费，发现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为零。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他还用账户付费，账户余额２０００万人民币，今天就已经清零？是不是银行系统出了问题？他赶紧给银行客服电话，却告知银行系统、手机银行一切正常，并未出现系统性问题。他环绕四周，没有人进出；他想密码，密码未丢失；指纹识别，难道有人用我自己的指纹转帐？他倒吸一口冷气。落地窗前，一个窈窕女郎的身影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金融街购物中心，电梯间、洗手间、柜台上，阿拉丁旗下的广告海报平台闪烁着理财产品Ｆ租宝的视频推送，“Ｆ租宝在手，全家财富都有”。
在琳琅满目的奢侈品货架旁，老板牛总正在给一位女孩选中一款LV手包，拿起手机准备付款。通过瞳孔识别转账，然而，余额不足；银行账户余额为零；他自言自语地说：“不对啊……”拿起储蓄卡刷，仍然余额不足。牛总急出一身冷汗，旁边的女孩嘲笑“真有钱吗？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给了个白眼，转身就走。牛总急赶出去，奔回家中。家里，一个靓丽的女郎，微笑地望着她……在帝都的酒吧、会所、球场，在上演一幕一幕这样资金被窃、财富被神秘转移的事件……
2
北京的天空，无论云淡风轻，还是月朗星稀，总是那么高远；与南中国的海天一色、天水相接是多么的不同。
建国外大街上，高楼鳞次栉比，鲜花摇曳多姿，马路整洁干净，被扫地机车亲密地舔舐，不见一粒尘埃。高大挺拔的法国梧桐，在茂密宽大的叶子中俯视着街上走过的芸芸众生。飒飒微风吹过，梧桐叶随风起舞，互相碰撞响起的沙沙声像它们之间的嬉笑。迪米在早晨的阳光中走来，她已经习惯了晴朗干燥的天气，当初她从广州考到北京上大学，主要是为了到北方看雪的。耀眼的阳光顺着梧桐叶子慷慨地洒在她的身上，也洒在梧桐树坑中的一抔黄土中。
这抔土在清洁无尘的街道中是如此的稀缺，以至于它完全被一个流浪汉所贪婪的占据。这位流浪汉一身衣装已然看不出颜色，他头发凌乱，身躯佝偻，手捧一个碗，在树坑中用力装了大半碗黄土，很小心的用筷子挑了挑，似乎碗里是香喷喷、热腾腾的面条，而他把面条中的菜叶一片片挑出来，然后大口、大口的吃起黄土来，筷子搅动下的尘土飞扬在他的脸上，然后飞散在五彩的阳光中。他吃的如此投入和专注，似乎这一碗黄土是他一天游荡辛劳的最大奖赏。
迪米走到他的身边，他也浑然不觉。迪米看了一会儿，几口黄土下肚，他眉头皱起来，干涩的黄土难以下咽，似乎打击了他头脑中面条美味的幻想。迪米跑到附近的报亭买了饼干，而一位黄发碧睛的洋妞也买了一个馅饼，拿给流浪汉。流浪汉仰头看着迪米和洋妞，再看看饼干和馅饼，摇了摇头，捧着碗转过身去。
迪米无奈的也转身走了，每次到国际俱乐部，都会看到这个痴守树坑、碗盛黄土的流浪汉，每次给他食物，他都固执的躲开，执守着这碗黄土是美味的幻想。
迪米路过银行，迎面走来一个拿精美图册的小伙子。他微笑着和迪米打招呼：“嗨，美女，看看理财产品嘛？一份一万，还送上市公司股份。”不由分说把图册和一把印有理财广告的扇子塞到了迪米包里。
迪米可没有时间看这些理财产品。她要马上回到办公室继续智能机器人的项目，这可是自己公司的开业项目啊。
公司里团队小伙伴在实验室中工作。迪米摇着印有理财产品的扇子，在自己座位上打开电脑。理财扇子放在鼠标边上，迪米看到了扇子上的理财产品是融资城网络贷款，还有一个曾经很火的男明星在代言。迪米顺手在网络上搜索到融资城，看到网站上已有和国翰律师事务所签署合作协议即将上市的报道。“嗯，这事看起来挺靠谱，我不是有一个同学在国翰律师事务所工作吗。”迪米的鼠标刚落到融资城网站上，网站上有一个客服跟进了，“请问对我们哪款产品感兴趣？”，迪米说“对哪款产品都不感兴趣。”
迪米开始写程序代码，用扇子扇扇风，理财产品闪着金光。
电脑屏幕上又推送出融资城理财产品的广告。迪米的鼠标不小心晃过。不知道怎么地，融资城网站页面又打开了。
客服打过电话来，是一个清纯的女声。“姐，我们刚发一个产品，是武警下属企业的，这个是保底，我们自己都买了呢。”迪米打开产品浏览，“嗯，是国有企业借钱，每年利息10%，能保底，还能折算成融资城公司自己在纳斯达克上市的股份。”要知道国翰律师事务所，可是国内做企业境内交易所和境外交易所上市最大最多的律师事务所啊。迪米有些动心了。
“姐姐，这款产品我们自己都投资了呢。”客服锲而不舍、死缠烂打。
“你自己投资了多少钱呢？”迪米问。
“我投了10万，还有年终奖金10万，一共20万。”客服说。
“那我投４０万吧，可随时赎回是吧？”
“是的呢。要用钱时可随时赎回，按实际用款期间结算利息呢。”客服伶俐的说。
客服都投了，自己也投一些，用钱时还能随时赎回，还能换算成企业上市的股份，到时纳斯达克上市得涨５０倍吧。到时候４０万乘以５０倍等于２０００万，迪米心想，这事可行，一时间觉得自己简直太机智了。
客服立刻发来了付款路径，迪米打开网银，准备汇款了。
“哎，这收款人账户怎么是你们融资城自己的银行账户呢，不应该是第三方监管账户吗？”迪米迟疑了一下。
同事白函听到迪米说话，隔着座位问，“迪哥，你这是给谁汇款呢，小心电信诈骗啊。”迪米回头对他说：“嘿，你把姐姐我当成孤寡老人啦？有人聊几句天，就给人家汇款。我这聊的是Ｐ２Ｐ，网络贷款，这家公司的法律顾问还是我姐们儿在的那个律所呢，这可是专业做财富管理和上市的大律所，有他们做法律顾问，这个公司准不错。”
“上市？上早市吧？”白函打趣道，他总是称迪米哥。
“什么早市啊，是纳斯达克上市。”迪米纠正道。
“哪那么容易就纳斯达克上市了？做个网络贷款，吸收大家的理财，在街上发广告就能纳斯达克上市？忽悠人的吧！”
“我原来单位坐我斜对面工位上的哥们儿，看起来又怂又蔫，他自己创业做的生活网站就已经上市了，还有从蓝色杆标出来的另一个哥们儿，做了数字媒体也上市了，我都没觉得他们多英雄神武，所以不要把上市看得多么遥不可及。我们的公司，大家好好干，把智能客服做起来也要上市呢。”迪米鼓励大家说。
网银页面打开了，迪米看着融资城的账户，这是一个陌生的账户，一长串数字像一条蛇一样匍匐在屏幕上，又像张开了血盆大口的一只丑陋饥饿的灰色大鳄。
迪米按下鼠标把４０００００汇到了这个账户。迪米关掉网银，打开业务页面开始工作。
晨曦的第一缕光投射在亮马桥大厦写字楼的窗上，照在办公室窗前伫立的一个高挑、丰满、身姿妙曼的女郎身上，她身着短装，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
晨曦反射到电脑屏幕中一行一行的代码上，迪米才感觉到日暮、日落，夜幕沉沉，而今天光大亮了。又一夜无眠，“完美伴侣”的软件系统终于可以试运行了。
迪米把数据盘插入短装女郎的后颈部，女郎眼光流转，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好困”。这是豆豆，迪米养成的智能机器人伴侣，3D打印的器官，与真人无异的高钛皮肤，通过与她300小时对话形成的知识库，以及智能的算法，她现在对迪米的爱好、习惯、性情已经了然于胸，比迪米自己还了解自己了。
“今早吃什么？”迪米问。
“有时间就吃面包、牛奶、水果，没时间就不吃。”豆豆答道。
“糟了，黎治在哪儿？”黎治是迪米的男朋友，陪她在办公室加班。
“在那儿”，豆豆回答，办公室外沙发上，凌乱落着靠枕，已是人去椅空。
“好吧，一会儿给他电话。我先通知客户来验收你。”迪米给了豆豆一个摸头杀，去给客户打电话。
“豆豆你可一定给妈妈争气啊，到了客户那好好表现，把这个订单拿来，要不然妈妈的现金流可撑不过去了，妈妈的公司就倒闭了，妈妈可是倾其所有开发研制你的呢。来咱们先练一练，给客人一个完美的伴侣和恋人。”
“一个完美的恋人，不光有天使般无辜的脸蛋，魔鬼般性感的身材，豆豆仰仰脸，挺挺胸；
最关键还要有才华，棋琴书画，无一不通：
豆豆身着古装抚琴，琴声悠扬，挥毫一个“好”字，翩翩起舞；
唐诗宋词，出口成章：
豆豆捧书沉吟吟诗；
菜肴家务，无一不精：
豆豆换装酒店女招待服，在擦桌子，扫地。
还能根据客户和你的对话了解客户的所有习惯，一切爱好，吃咸吃淡；爱跳舞者陪跳舞，爱跑步者陪跑步。话痨者多聊天，话少者不说话。
“豆豆，我真佩服我自己，”迪米拥抱了她一下，“这下我可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孤独了，你会一直陪伴我是不是？”豆豆点了点头。
“好吧，我先把你送到咱们的客户那，毕竟，公司运营需要资金呢。等公司渡过财务难关，我用其它的机器人伴侣把你换回来。记住，不要总是和男主人讲话，尤其是当着女主人，我们要做一个本分的女管家，OK?”
“嗯”，豆豆乖巧的答道。
果然，豆豆是非常善解人意的纯良女孩子。
“好了，豆豆，我看你已经很完美了，走，我带你去交付给客人。”
迪米和豆豆手拉手走出办公室，和白函一起来到客户牛总的大宅。
3
牛总，是一个很牛的老总，是附庸风雅的文化商人。早年开拍卖行，倒卖文物和艺术品。客厅里摆着明清家具，桌子上放着乾隆时期的粉彩花瓶，穿着GUCCI古琪鞋，慢悠悠踱步过来。
“迪米啊，让我来看看你刚出炉的完美恋人，我最是与时俱进了，高尔夫打起来也没意思了，日本的女优也光顾过了，没啥好玩的了，玩玩高科技吧。”
“这是豆豆，”迪米介绍道。
豆豆神采飞扬地走到牛总前。
“嗯，相貌可人，你都会什么呢？”
“看牛总的您的需求，棋琴书画、唱歌跳舞我都会，我还能帮你计算、写字，管理日程，除了恋人外我还能做您的管家和助理。需求，您尽管提，我们都会。”
“是嘛？到我屋里来。”
牛总从客厅走到二楼，豆豆跟到二楼卧室。
“这么完美，真像是真人啊，”牛总捏了捏豆豆的手，把手放在肩头。
“宝贝，给你看看我的古玉，让我满意了这就是你的。”牛总拿起床头一块玉佩说。
他随手放下玉佩，手顺带溜到豆豆的腰间。
豆豆呼吸急促。“这个动作是要干什么？妈妈可没教过啊。”
牛总后仰到床上，一把搂过豆豆倒在床上。
“你要让我舒服，宝贝”。牛总的手摸进豆豆的文胸内，顺着光滑的肌肤往下摸。
“让您舒服？什么是让您舒服呢？”豆豆飞快地在已有的知识库中找寻“舒服”关键字，却没有搜寻到。又在汉语大词典中搜寻舒服。
“有了，舒服大概就是挠痒痒”。想到这儿，豆豆大力度翻转牛总，在牛总后背挠了起来，并辅以按摩似的在牛总肩头敲拳头，咚、咚、咚。
牛总出乎意料，气急败坏，把豆豆又掀倒在床上，想强行施暴。
迪米听到动静从一楼跑上来，看到此情形，拉起豆豆，飞奔出别墅。
牛总的助理跑进来，笑嘻嘻地问：“牛总，还满意吧？”
“满意个屁，根本不符合我的要求。她这是完全没有理解客户需求！”牛总悻悻地说。
“订单取消，定金退回！”
“订单取消了，她们的小公司就倒闭了。”
“倒闭就倒闭，不就是一个机器人吗？又不是真人，装什么圣女白莲花啊！”
豆豆一脸疑惑，“妈妈别跑啊，我们可以改进啊。”她在迪米耳边说，“我们可以改进的，让她舒服、舒服！”
“什么让她舒服啊？”迪米翻看豆豆存储器中录影，得知刚才发生的一切，“呸，他真是一个大色狼！虽然你不是真人，但是我造你是依据人的形象；虽然你没有自主思维，但我们赋予了你知识和语言；虽然你没有价值观，不知廉耻，但是研制你的人有价值观。你应该得到作为生命和主体的应有尊重，对我而言，我们研制的智能伴侣不是为给人当性伴、性奴的。你可以有爱，有身心合一的爱，如果他值得你付出爱的话。”迪米对豆豆缓慢而坚定地说。
豆豆第一次听到这些话，她的知识库在飞速运转把这段话记录在内。
“那我们怎么办呢？”迪米坐在台阶上。豆豆也坐在台阶上，歪着头想。
回到公司，发现物业已经把公司物品扔了出来，房租到期。
员工们三五成团聚在一起悄悄议论，也把迪米堵到办公室，团团围住，追问工资什么时候发。
迪米打开自己的资金账户，想先用自己的积蓄给大家发工资，倏的想起，自己的储蓄已经汇给融资城买理财了。迪米给客服打电话，客服清脆的声音响起，可惜已不再甜美，“姐，想赎回是吧？明天我看看哈，今天资金通道已经关闭了。”
迪米无奈，竭尽全力地挽留，告诉大家，公司马上就有订单和预付款，很快就成为领先的智能伴侣公司。白函却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对迪米说：“我的这些名片还给你吧，我跳槽了。再见！”
迪米接过名片，扔到垃圾桶里，大声说“走就走吧。还有谁另有高就了，请便，欢送！”
其他人反倒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愣了愣，各自回自己的工位办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