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9
铧鉴回到办公室,在批示便笺上飞快地写道:智能机器人客服,首批,1000台。递给白净,指示道:“按照这个数量下定单。”
白净缓缓把便笺放在文件夹内。铧鉴继续说道:今天给我们的投资机构阿拉丁发一个简报,我们上一期间没有完成的流量用户任务,靠人工推广难以完成,这次我们启用人工智能客服,并且和智能客服制造公司迪米达成排他性合作,其他的财富管理公司难以和我们竞争,这一期的流量和用户指标有望完成,请阿拉丁暂缓执行投资保障条款。
白净点点头。
铧鉴:我和迪米继续交流一下用户需求的细节。你先去忙。
白净退出铧鉴办公室。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仿照便笺批示的字体,写道:智能机器人客服,1002台。随即给法务部打电话说:按1000台签合同,2台样机赠送。法务总监郑松二话没说,据此起草协议执行。
白净来到技术总监金羽的办公室,拍拍他的肩膀说,给你一个好事,蓝溪财富向迪米公司订购100台智能客服,我争取让迪米公司赠送2台,你是技术专家,看看迪米公司制造的智能客服是否满足我们的需求,哪些地方需要改进,自我研发也给公司节省一些外部采购的经费,对吧?
金羽说:我们和迪米公司的协议,可是禁止反向解码,衍生开发的呢。
白净微微笑了笑,并没说话,却把手悄悄搭在金羽的腰间,用力按了两下。
10
蓝溪财富高大的门廊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门口的接待小范,看到迪米走来,欠了欠身,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迪米后面不知何时悄悄跟着一个女员工,也想尾随进入办公室。小范一个大步拦腰抱住了,说道,“不许进。”女员工悻悻地说:“我入职三年了,都没有进过铧鉴的办公室。”小范得意的一笑:“那算什么,有人入职五年了,都没有进过铧鉴的办公室。你们别着急,这次员工大会,我申请铧鉴给一个办公室开放日,这样你们就可以进入他办公室参观欣赏了。”
这是迪米第一次来到铧鉴的办公室。
环形橡木原色办公桌,银灰色墙纸,淡橙色沙发,干净、简洁、大气。
铧鉴背靠着短椅,大长腿跷在桌子上,穿着一双平底休闲鞋的脚在桌角边抖动着,看到迪米进来,脚和腿缩回到桌子下,说“坐。”随手递过来一瓶水。
这是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有力的手,手背上交织着几道疤痕。
迪米接过来喝了一口说:“果然是铧总的水,比别的地儿的水都甜。”
别人都说迪米不太会说好听话,说话非常直率,迪米对铧鉴的话,很甜,也很真。
铧鉴不由地一笑,露出一口整洁白皙的牙齿,一脸阳光。
“谢谢铧总啊,您这一单拯救了我们这个小公司。”迪米仰头甜笑,由衷地说。
“别客气,我还要感谢您呢,我们一直在找扩大用户和增加流量的新引擎,直到看到豆豆后,我眼前一亮,这不正是我孜孜以求的新引擎嘛?每一个高净值客户(大富豪)有一个财富经理提供一对一服务,用户不断增大,财富经理人数也不断扩大,人工成本和管理成本越来越高;我们的投资机构对我们的要求是用户数和流量要有指数级增长,这显然对我们的客户服务水准提出了重要挑战,所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智能化,而这正是你们迪米公司的价值。我遇到你的那天凌晨,正是我们和投资机构阿拉丁深入谈判的时刻。你看你真是我的及时雨、幸运星啊。”
迪米莞尔一笑,托腮望着铧鉴问道:“半年前的聚会,那么多美女才女,我以为你忘记我了呢?”
铧鉴说:“怎么会?你多与众不同啊,别的女孩都在奉承我,你一句也没说。悠然独立,不蔓不枝,亭亭净植。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呢。走吧,下班了,咱们一起吃个饭。”
铧鉴不由分说请迪米下楼,往楼下京菜餐厅走去。
在楼下正对着写字楼出口的上海菜餐厅,白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铧鉴和迪米走下来,拿起手机给铧鉴电话:“铧总,忙完了吗,是否吃过饭了?我在上海菜餐厅这呢。饭菜已点好了哈。”
铧鉴看了看迪米,迪米说:铧总要不你们聚,我就先回去了。
铧鉴有点儿意外,觉得自己请客吃饭,很多女孩子趋之若鹜,可是她却婉拒,真可以,不知道她脑子怎么想的,到底她是不是地球人。
“那好吧,那你先去忙。”铧鉴对迪米挥挥手说。
迪米从心底里并不想介入客户内部的人事关系,尤其是带有暧昧意味的关系,自己一直置身事外,觉得搞乱七八糟的事没用。况且,对于铧鉴和他的公司,自己并不是特别了解,希望他们不像某些网贷那样忽悠客户钱财的。
迪米转身离去。
白净看到这儿,面露喜色。
“这个周末还要相亲呢。”迪米想到相亲,不由嘻嘻笑起来。
铧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几眼。迪米也没解释,转身跑了。哎,相亲要准备的挺多的,赶紧回家准备准备。
一大早,迪米对着镜子,打开搜索引擎,找到“约会妆容”、“如何化约会妆”,尽其所能,打扮停当、容光焕发来到了国贸一栋楼下的咖啡厅。约的是10点,迪米9点半就来了,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坐下。
半杯咖啡下肚,手机上短信息显示:“我快到了,你在哪儿?”
迪米立刻回复:“我坐在咖啡厅靠南窗,穿白衣。”
阳光透过窗户射在她全身上,从窗外看到的她一览无余,真是绿油油生机盎然、期待满满的一天呐。
一杯咖啡喝完了,迪米又喝了一杯果汁,又看了一篇新闻,人,还没到。
她回复短信息:“你到哪里了?”
“我看到窗下的你了,我已经走了。”对方回复。
迪米又好气又好笑。
“你脸太素,在颜值上不达标。”对方又解释了一下。
“你太肤浅,在内涵上不达标。”迪米回复道,真是个二逼。
在中国普莉希拉陈这样既聪明能干又善良勇敢的女性很多,但像扎克伯格这样爱有内涵、有才华女性的男性太少。中国绝大部分男士还停留在食、色的婴幼儿心理水准上,他们往往追求色相、不追求情感,追求物质享受不追求精神享受;把色相激发的性冲动当成爱情,把颜值当作美丽;把车、房、金钱的数量当作成功。
迪米把报刊合上,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这半个上午,去哪里呢?孤单啊。
迪米感到身上很冷,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地走出咖啡厅,走在大街上,旁边是一家银行,办理业务的人挺多,迪米想蹭蹭人气,走到银行大厅里,取了个号,假装等待办业务,在长椅上找个个空地坐下,时不时抿口水,感觉身上暖和了很多,望着来来往往办事的人,至少这里有热乎乎的人气,不像家里自己一个人那么冷清。
在人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迪米觉得身上、心里暖和多了。起身往银行门外走,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去。
刚上车坐下,司机在忿忿不平的抱怨,“我在车上捡了乘客们落下的6部手机了,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乘客感谢我,比如送我条烟什么的。做这好事有什么意义呢?以后我不拾金不昧了。”
“您做好事就是为了图人的酬谢嘛?”迪米忘却了自己的烦恼,逮住机会就开导起别人的不平来。“我们做好事,是为了自己心灵的平和、宁静。比如,您拾到了手机,拒不归还,恐怕您心里也不好受,而拾金不昧,您心里首先感到的是高尚和愉快。这就是造物主给人的向善的力量。而您归还别人,别人不酬谢您,您又感到愤怒,心气不顺,气则伤肝,又伤心又伤身,久而患病。不如不生气,无论别人酬谢或者不酬谢,都感受高尚的力量,所以,这就是做好事不是为他人而是为自己的原因。”迪米没有和司机说诸如“我做事只做给神看,做给天看,不做给人看”这样高深的道理。
“说的有道理哈,您是信神吧?”司机问。
“最不能信奉的是物质主义,唯物质主义就会使人人之间、事事之间成为交易,毫无幸福宁静而言。对于感情尤其是这样。”听起来似乎迪米已大悟大彻。
11
白净是一个想的到、就能干的出的女孩。她善于抓住任何一个机会,任何一个有用的人,她看准了出手从来不犹豫,也没有自我约束的条条框框和这样那样的忌讳。
她上小学时,班上竞赛小红花,为了得到最多的小红花,她在全班同学赛跑时,在老师没看见的地儿把其他同学绊倒,还踩了两脚。她第一个跑到终点,获得了最多的小红花。而她的妈妈,明明看到了她伸脚绊其他同学,不但没有批评,回到家反倒为她获得的荣誉奖赏她漂亮的玩具娃娃。
对铧鉴,她认为这是一个有情义、有能力、有脊梁、混不吝的人,是一个能改变世界的人。
等铧鉴坐定,她已点了铧鉴最喜欢吃的几样菜品,也点好了他喜欢喝的饮料。她一向是如此用心和在意,就连铧鉴在公司各种会议中说过的话,她都认真地按日期分门别类地记录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真是个用心又细心、有脑又有胸的女人啊。
“铧总啊,今天引入了智能客服,真是大好事,来,我敬你一杯,”白净从醒酒杯中,缓缓把红酒倒在铧鉴的杯子上。铧鉴微微一笑,抿嘴啜了一口。
白净是很善解人意,她很会来事,也很专业,嗯。不过,他总觉得,白净的眼中缺少一些什么……,缺少纯真。
“来,铧总,我再敬你一杯,祝愿公司用户大涨、流量大增,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白净微微仰脖一饮而尽,灯光下,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粉嫩的红云,娇艳欲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含情含笑,凝视着铧鉴。
看到此情此景,作为男人哪里不心动?
孰料铧鉴淡淡地说:“智能客服,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是否能扭转公司的困境?白净你醉了,明天还上班,你回去休息。”
白净摇了摇头,“人家没醉啊。我的压力也很大啊。不过,阿拉丁的老板说了,如果我们把我们上万名客户的数据共享给他们,包括姓名、人脸、指纹、身份证、财富卡、资产信息、手机号码等信息,投资协议中的优先保障条款可暂缓执行。”
“他说了,我们就照做吗?你有没有自己的独立思维和价值判断?”铧鉴质问。
白净没说话。她想起在自己上幼儿园时,有次老师问了小朋友们一个问题,“喜鹊是什么颜色的呢?”所有小朋友都按老师给的答案回答,“小喜鹊,穿花衣,喜鹊是花色的。”只有她另类地说:“喜鹊是黑白的,也有灰色的。”幼儿园阿姨用黑白擦“啪”摔在她小脑袋上,她顿时眼冒金星,耳朵轰鸣,不由得哭起来。阿姨把她拽到台前,又问:“喜鹊是什么颜色的?”她说“有黑白的,有……”,她听到小朋友们的哄笑,阿姨把鞋摔到她的小脸上。叱责她到台前站着,写100遍“小喜鹊,穿花衣”。小白净一边流泪一字又一字写“小喜鹊,穿花衣”,阿姨又大吼“不准哭!”。小白净忍住哽咽,一字一划用力写,当中指磨破皮时,喜鹊是什么颜色的,似乎她永远记住了,但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知道了要听话,不要有自己的想法。
听话,似乎是个人在中国社会生存的最佳法则,但是每个个体都听话,似乎往往使社会走上最坏的道路。
铧鉴起身欲走,白净在他身后,双臂缠绕在他脖子上,丰满的胸脯紧贴在他的后背,骨盆三角区紧贴在他的后腰,脸紧贴在他的后颈脖根上,而红唇中呼吸出的微醺微热的芳香,窜到铧鉴的鼻中。
铧鉴身体一紧,快走一步,又扶了扶白净的手臂,拍了拍白净的肩膀。
他对于白净披露客户隐私数据给阿拉丁的提议,感到由衷的抵触,一直觉得她缺少什么,听到这个提议,感觉她更不可爱了。
白净脸一红,她知道这是拒绝,也是安慰。
铧鉴是一个很有节制的男人。作为资深帅哥,从小到大他身边不乏各式女孩子莺围燕绕。而他和普通男人不同的是,他从来不来者不拒,虽然他是男人,也非常注重自己对女性的感觉,并非是下半身冲动的动物。
白净可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挫折,居然有面对她的春潮澎湃巍然不动、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她可不是轻易认输的女人,而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女人。
她仗着酒劲儿,半挂在铧鉴的身上,铧鉴只好扶起她,向自己的车走去,他得送她回去,要不然她这样,怎么能自己走呢。
他把她放在车后座,开动车子,往旁边的香格里拉酒店驶去。只好让她在酒店住一夜了。
他扶她进酒店。把她扔到床上后快步走了出来。
刚好迪米回写字楼,调试智能客服的走出来,看到他和她亲昵的走在一起,她半挂在他的身上。
迪米不知怎么地,脸上一阵干热,心里升腾起巨大的悲哀和难过。
心想:“知难而退?退出?”
身边的豆豆说:“姐姐啊,你退出,我知道你不会像愚昧的庸俗女人那样,为了男人争风吃醋。但是,根本就没有开始,何谈退出呢?再说了,即使开始,为什么你退出呢?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情感呢?既然对铧鉴有好感,何不坦坦荡荡的表示出来,干嘛躲躲闪闪、磨磨唧唧呢?你敢和我打个赌吗?你一定能把铧鉴拿下,看看他是不是你的真命天子。”
主人之于养成的机器人之间,因为机器人长期学习主人的思维方式,模拟主人的情感,已有心灵感应,机器人的反应更像是主人的空谷回声,是自己思维和情感的投射,更或者说它是自己想回避的那一面。
迪米觉得豆豆说的很对,“爱我所爱,遵从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