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2
躺在酒店床上的白净,闪亮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窥视周围的狐狸。
铧鉴走了。她在回味他阿玛尼西装上淡淡的香味,这是一种独特的香味。她在靠在他身上的一刻,抽走了他西装口袋中的丝巾,镌绣着HW的花体字,他名字的首字母。现在这丝巾就缠在她的手腕上。
她摩挲这柔滑的丝巾,侧身倚在有电源插头的墙上,眼神迷离,若有所思。
约十分钟,她长出一口气,定了定神。挽起袖口,露出一个亮闪闪的钻石手链,她在其中一个小钻上不紧不慢敲了两下,钻石手链上的钻石汇集成菱形,一个液晶显示屏出现了,她键入“步骤一完成”,发送。
液晶屏收缩,手链恢复,她拿起手机,拨打了金羽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热切期待的声音。
“姑娘我是不缺人陪的。”她自言自语道,闭上了眼睛。
金羽很快就赶了过来,门开后,一跃扑到了白净的身上。
礼毕,白净把腿搭在金羽的肚皮上,嘴里叼着烟,吐着烟圈。
金羽的手摩挲着白净细腻温暖的皮肤。
“迪米公司的智能机器人客服,赠送的2台,1台放你这,你来养成,开放你的社交软件和行为习惯数据库,让它学习和读取你的数据。另外,插入能自动读取主人生物特征的复制和存储芯片,包括虹膜、指纹。”白净冷静地说。
“你做这个干嘛?”金羽不解地问。
“我还不是为公司考虑,提前布局技术优势嘛。对这个你和我可得保密,别咱们还没搞出来成果,一嚷嚷大家都知道了,尤其是迪米公司,这么大订单,直接走老板签约。你一点儿好处都没拿到吧?”白净翻身骑到金羽的身上。
“可不,把我气够呛呢,可便宜了迪米,这丫头一点儿事不懂。”
“那个傻丫头,走狗屎运,先让她得意两天吧,哼。。。找时间你去会会她。”白净冷冷地说。
“你可真是个坏女人……”金羽猛地用力。
“哎哟,”白净娇叱一声,“人内心都是有阴暗面的,只不过我的阴暗面大了一些而已。”白净淡淡的说。
金羽把白净翻倒在床上。
白净笑着说:“金羽,你这人倒简单,酒色财气样样沾,怎么做事完全出于利益,既不正直也不敬业,拿下你来还真容易。这样的话,我也不用费力气机器学习和复制你了。”
白净的手悄悄从包里拿出一个针尖大小的芯片,往金羽的后脑勺扎了进去。金羽的头一怔,似乎很舒服的笑了笑。
13
蓝溪财富的会议很有美国企业范儿。为了长话短说、无话不说,铧鉴规定:会议站着开,不能坐着开。说话简洁。能用行动的就别说话,更不要没话找话。
这种规定对于女同事们是残忍的。蓝溪财富的姑娘们都以见到铧鉴为乐,以和铧鉴说话为荣,铧鉴每次看到这些姑娘们热切的眼神、殷勤的笑脸,总是报以礼貌而客气的微笑,或者点一点头,或者嗯、嗯两声。
他这种身在花丛中、两脚不沾泥的作风,使得姑娘们对他更是感到好奇,更感到神秘的吸引力。
于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公司内外的各种搭讪、礼物、情书纷沓而至。
铧鉴的办公室,很少有人,尤其是女人去过。男秘书欧柏总是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是一头忠犬。这不,一个漂亮姑娘又走过来,找铧总。
“铧总不在。”欧柏说,“有事吗?”
“早餐,我给铧总带早餐了,麻烦您转交给铧总啊。”
“好吧,放这里吧。”欧柏说。
“一定、一定、一定带到给铧总啊。”姑娘向他抛了个媚眼。
爱屋及乌,欧柏作为铧总的助理,姑娘们都觉得欧柏也帅了呢。
“哎,早餐、下午茶、爱心晚餐,我都免费吃了3年了。铧总谢谢您啊,每次你都让我帮您吃掉。”欧柏窃笑道。
迪米应邀到蓝溪公司开早会,讨论智能客服的具体应用。她穿一件A型短裙,迎风吹起的漆黑短发和热烈红短裙飘散在灰色的楼宇中,像一幅行走的火炬。
迪米走到大厦一楼,看到蓝溪公司的一些员工在搬桌椅,原来这是一间新装修的会议室,临时增加桌椅,人和机器人都在把新桌椅搬到会议室中。其中一个年轻人长腿生风,西装披在肩上只穿紧身衬衣,隐隐露出结实的胸肌,一手拎一个桌子,一手抓把椅子,大步流星搬到会议室。原来这人正是铧鉴。
他搬桌椅可真不比普通员工少搬。不一会儿,新会议室就收拾停当了。早会开始了,铧鉴、迪米、豆豆、白净、金羽、马仪、刘佳还有各事业部总监们。
马仪和各总监们汇报了领取智能客服机器人的数据,共领取1000台,每名财富经理负责1台,分发给最富有、最活跃的1000名客户。
金羽问:“对于客户的数据,除了社交网络、行为习惯、消费习惯、理财习惯之外,是否还需要收集其它数据呢?”
铧鉴问:“直接说,不要卖关子。”
金羽答:“比如客户的生物特征。这样我们除了人脸识别外,可以有其它的身份识别方式。”
迪米说:“对于客户的身份识别,我们认为人脸识别是够用的,况且,在使用说明书中我们也只说明我们只读取和保存客户的人脸,不读取和复制客户的其它生物特征。”
白净望向铧鉴。
铧鉴沉吟片刻说道:“我同意迪米的意见。对于客户的隐私数据,我们只限智能客服使用说明书中的范围和限制,超出使用说明书,我们不会增加任何功能或者插件。”
白净眼波流转,说道:“铧总,我建议您也试一试智能客服,客户在用智能客服,我们自己的管理人员也需要自己用,这样,客户反馈所使用的问题时,我们才能感同身受、有效解决呀。”
铧鉴没想到白净提出这个问题,不过听起来她说的挺有道理,“好吧,那就用豆豆吧?”他笑道。
豆豆脸一红说:“不好吧,我是迪米姐姐的贴身助理,同时作为两个人的助理,信息量太大了呢。”
白净说:“别急,我已经和迪米总争取到赠送智能客服的样机,您就用这个吧。”
不得不说,白净真是善解人意,也处处为公司着想。铧鉴心想。
迪米也放下心来,不知怎地,刚才铧鉴说要豆豆做他的贴身助理,她心里竟升腾起阵阵醋意。
“我觉得铧总使用智能助理,其实没有太大必要。客户的反馈由我们的售后来做呢。”迪米对白净说。
白净笑道:“哪里,售后虽然负责具体的客户使用中的问题,不过作为公司的战略,我们至少要有情感层面的认识,对吧?”
铧鉴也说:“我从来不用助理,因为很多场合并不是很方便,同进同出也容易引人议论。智能助理,或许是不错的解决方案。那就先用一用再说吧。”
14
早会结束后,铧鉴、迪米一起走出办公室。
铧鉴身躯挺拔,行路如风,目光温暖坦诚,唇角挂着笑意。他每天穿不同的衣服,而且不同的服装和不同的鞋袜、腰带以至手表重新搭配。如此讲究!迪米走在他身边,感受到强大的引力磁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直走下去。
铧鉴看到迪米一直走在他身边,便停下脚步,问道:“迪米总,您还有事儿吗?”
迪米心底一紧,“有事儿,这是多么有距离感的话语,好像没事就不该说话似的。”她的确有些敏感。
“我中午有个相亲午餐。”迪米说,这是一个在外企工作的白领,迪米也挺期待这次相亲的。
看到铧鉴想走,迪米赶紧问道:“我,我,我想你的智能助理,由我来调试好不好?”
“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我觉得我们技术最好啊。”
铧鉴微微一笑,说“好啊,那就辛苦你了,和技术总监一起。”
旁边,传来欧柏免费早餐的香气。
铧鉴没吃早饭,对迪米说,“我想去吃早餐,你呢?”
“我吃过了”,迪米的孤独症差点儿发作,有点儿习惯性想拒绝,豆豆走过来眨眨眼,迪米赶紧提醒自己,“接招,一定要接招,对方抛来的绣球一定要接住,不能把它推出去”。又赶紧说,“不,我现在又有些饿了。”
“那好,一起吧。”铧鉴弯腰邀请。
一起吃早餐,也是一种时尚。午餐是商务餐,晚餐是友情或者恋情餐,而早餐,可以说是介于商务餐和情感餐之间的一种形式。这在新加坡、香港尤其盛行。
半岛酒店的餐厅宽敞、明亮、豪华,弥漫着全麦面包、奶酪的香味。铧鉴和迪米坐在窗前,望出去是一览无余的车水马龙。
迪米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手托着腮,盯着细嚼慢咽的铧鉴。
铧鉴扬眉问道:“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是代码010101……?还是……?”
迪米说:我是看你这张帅脸能不能当信用卡刷。
铧鉴噗嗤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当然能当信用卡刷了,不能当信用卡刷不就白长这么帅了嘛?”
他招招手。侍应生走上前来。
他说:“结账。”
侍应生拿起POS机,对着他的脸扫了一下,账单打印出来了。
“看到了吧,现在支付直接刷脸就可以了。我的账户都有人脸识别。”铧鉴说。又问道:“怎么啦?你需要刷信用卡啊?”
“可不,差一点儿呢。如果那晚没有遇见你,我就得找信用卡刷了。”
“小事,想刷信用卡找我。我可以免费当你的信用卡刷。”
“真的、假的?我可容易当真噢。”
“那当然是真的,你说吧,你一年花多少钱?我给你。”
“你不会对每个女孩都这么慷慨吧?”
“那当然不是了。”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什么问题呢?”
“你和白净到底有没有那个?”
铧鉴又笑了一下。
“那个是指什么?这可不是淑女问的问题呀。”
“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呢。”
“没有。”铧鉴斩钉截铁地说。
“太好了。”迪米不由自主地说。
“那你是怎么认识白净的呢?”
“原来女孩子都爱八卦啊。我还以为你与众不同呢。”
“你告诉我嘛,”迪米开始晃铧鉴的手臂和肩膀。
“白净是我研究生同学的大学同学,后来到阿拉丁工作多年,由投资机构阿拉丁推荐给我们公司,阿拉丁对我们的投资,也是白净牵的线。”
“那你觉得她怎么样呢?”迪米问。
铧鉴感觉一时难以回答这个问题。的确,当时接受白净做首席运营官,主要是由于投资机构的力推。她上任后工作无可挑剔,很理性,很善解人意,很会说话,很会来事,无可挑剔,看上去很完美,可是……
“我觉得她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很聪明,也很能干。”铧鉴说。
“那她讨你喜欢了嘛?”迪米问。
铧鉴摊摊手,话题一转:“我终于放心了,你不是性冷淡。”
迪米锤他手掌两下。
“以前见你的几次,你很清澈,绝世独立,甚至对身边的人都有点儿满不在乎。如今看来,你还是很在乎的,哈哈。”
铧鉴以为,迪米对于白净的打听,只不过是女孩子之间天生的八卦与互相竞争。
实际上,迪米作为人工智能专家,太熟悉真人和机器人的区别,她总觉得白净有怪怪的,不像真人,但又不是机器人,难道自己是觉得她太聪明了吗?
“如果是一般男人,逃脱不出白净的手掌心,肯定爱死她了;可是我,我并不是一般男人。”铧鉴用餐巾擦擦手。
“那你是二般男人?”迪米问。
“我是三般男人,哈哈。”铧鉴笑道。
“看来是我该怀疑你是不是性冷淡了。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甜心大美女在身旁,都不为所动。”迪米说。
“爱情,不是美色所激发的,也不是讨好所能留守的。那是意志薄弱产生的肤浅感受而不是爱情,如果说那是情的话也是动物本性的情。”铧鉴忽然眼睛里有种冰冷。
“那爱情是什么呢?”迪米问道。
“你说呢?”铧鉴反问。
“这个我不擅长,我没有什么情感经历,所以说不好。我的人生第一个理想是13岁时决定30岁以后结婚,目前看来这是我唯一实现的人生理想。”迪米悻悻遗憾地说。
铧鉴不由自主展演一笑。
不都说嘛,职业女性大多有颗少女心。左脑诸葛亮,右脑小女孩。左脑28岁,右脑8岁。
面对这个男人和大男孩,她大脑空白,但感觉自己比以前坦诚勇敢了很多。
“面对爱情,男人的表现是怯懦,女人的表现是勇敢。”某大哲学家说过。
“你为什么能成为三般男人呢?”迪米问铧鉴。
“这可能和我的生长环境有关……以后告诉你。你呢,说说你吧?”
“我的人生可简单了。我在家中是老二,就是传说中的夹心饼干,妈妈不疼、爸爸不爱的那种。妈妈忙于家务和其他孩子,爸爸白天忙于工作,下班后沉迷于网络小说中,在网文中他找到了超出现实平淡生活的壮烈人生。我像原野中的野草一样,在父亲的缺席中自由的放养长大。自生自灭算不上吧,毕竟有病了,还是找医生看病。天冷了,回家能找到棉衣穿。印象中的父亲除上班出差,下班回到家以后钻到他的书房,看网文,打游戏,这个沉迷于网络的中年男人,基本上缺席我们的生活。年少的我时常觉得自己如果是男孩多好,至少能够多陪妈妈说说话。”
“你现在风风火火,爽快利落,也有点儿像男孩子。”铧鉴笑着说。
“是吗,我觉得我现在挺有女人味的,你看我的鞋。”迪米伸开脚,一双尖尖头的鞋。
“穿一双尖头鞋,不穿运动鞋,就有女人味了?哈哈,你可真逗。”铧鉴说。
“我在二十二岁之前没有留过长发,披肩发也没有。可以说,整个中学阶段,感觉我和其他女同学都像个假小子。我就这样在大人们的忽视中长大。考上重点大学,大人们吃了一惊,我终于多得到一点儿父母的关爱;再考研,父母也逐渐老去,我从大四时就自己做电视销售、公司文员、家教、讲课等各种兼职养活自己了。研究生毕业后,创业做公司,做人工智能伴侣机器人。就是希望人工智能伴侣机器人能陪伴孤独的人类,让大人和小孩都不再孤单。经常加班啊,没办法,如果一天工作8个小时,哪里够把事情做好?肯定需要加班工作。唯一交往的男朋友还嫌我废寝忘食的工作,半夜赶我出来了。可能嫌我工作太投入了吧。多惨啊,说多了都是泪啊。
我家三代经商,我,我爸,我爷爷。我爷爷的爸家里有良田百亩,有一天,我爷爷的弟弟,我二爷爷清晨去放猪,以前的猪都是像羊、牛一样放养的。我二爷爷去放猪,发现猪鼻子在拱地,拱啊拱,我二爷爷顺着往地下一挖,挖出来一罐子银元袁大头。对着袁大头一吹气,袁大头里面嗡嗡的响呢。这成为我们家族的第一桶金。”
迪米一口气把自己的祖宗三代都说了出来。这个故事铧鉴听后哈哈大笑:“以后我不去遛狗了,我去遛猪。希望我的猪也能拱出一大罐袁大头出来。”他不由伸出手来和迪米握握手。
迪米听后也不自觉的低头笑了起来。看到他手上的疤痕,摸了摸,问“这是怎么受伤的呢?”
铧鉴看着疤痕,它们悠然的躺在手背上,像一朵飘散的蒲公英。“这是我在国外留学时,课外打工到餐馆里洗盘子,热水烫伤的,盘子破裂的碎渣扎在手背上印上的疤痕。我18岁时已经独立,再也没有依靠过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