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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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位于京城中心的四合院,黄瓦、红墙。墙内,亭台楼阁,玉兰、海棠绽放。墙外,绿水环绕,芳草萋萋。
蝴蝶翩然飞过。喜鹊栖在枝头,歪着头,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窗内。
窗内,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斜倚在红木沙发上,正对着一个娴雅少妇巧笑。
少妇回以微笑,把手中的书放下来,拍拍少年的肩头。
太阳穿过窗棱,散射在屋内橘黄色的墙壁上,寂静、温馨。
这个宅院里通常是宁静,只有男孩和妈妈,读书、写字、嬉戏。
父亲,常年在外任职,像很多家庭中的爸爸一样,在孩子和妈妈的生活中缺位。
春节是最好的时光,因为全家可以在一起。
十多岁的一个春节,爸爸匆匆的来,匆匆的走,男孩舍不得爸爸离开,又不肯哭闹,于是就跟着爸爸的车,在后面跑啊、跑。
车越过街角,停在路边,一个年轻的阿姨,长发飘飘,上了车,车疾驰而去。
男孩坐在街角,在京城的寒风中,从天亮到暮色。
回到家中,妈妈已做了满桌的晚餐,虽然爸爸不在,但妈妈从来把日子过得这么精致,这么讲究,这么温暖,没有怨艾,没有迁怒,没有怨天尤人。
看见男孩失魂落魄,妈妈抱着男孩的肩头说,“他是爱你的,不要怀疑他对你的爱。”
“那你呢?妈妈。”
“我很好啊,孩子。”
“记住,孩子,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就全身心爱,心无旁鹜;当你不爱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坦诚的告诉她,不要隐瞒,更不要欺骗;当你面对的人在试探你的底线的时候,要清晰的告诉她你的边界,不要被人逼到墙角、一再隐忍而后决裂。不要在女人之间游弋,爱情是身心灵的合一,能和你相爱的人,是难得的,你要尊重她,珍惜她。”
母亲是在告诫他要用情专一,不要三心二意。他知道这个用意。
男孩抱住妈妈,眼泪不自觉地滴落,他意识到:自己是家中唯一的男人了。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让未来自己的伴侣有情感专一的自己,只是,作为心理创伤的情感应激障碍,往往表现的是在年少时遭受到的心理创伤,成年后不但不会自然愈合,往往把这种创伤更加严重的施与他人。正如家暴中长大的孩子,非常痛恨家暴,但成年后不自觉的更加变本加厉的家暴自己的孩子。除非进行专业的心理治疗,或者有幸遇到爱的人自己非常自觉及极强的意志力来改变自己童年的心理印记,控制自己想动手的冲动。
也许是父亲的长期缺席缺少了阳刚的榜样;也许是事实上的单亲家庭,他对母亲这一弱势女性的格外爱重,他所呈现出来更多的是温和,而没有少年有成男人的张扬和咄咄逼人的感觉。
又一个秋天,红墙外的银杏大道,满地的银杏叶,娇黄,蔚蓝的天空,男孩和妈妈手拉手走在银杏大道中,背影投射在斑驳的树阴中。
一个女郎从前面闪过,拉着父亲的手,又跑上前拉男孩的手,男孩一惊,赶紧躲开。却听咣当一声,床上的靠枕被踢在了墙上。
铧鉴猛一睁眼,却看到一个女郎,对着他,温婉微笑着。原来,这就是他的智能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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铧鉴给他的智能助理取名瑶瑶。瑶瑶大眼睛,披肩长发,身材高挑,丰腴性感,弥漫着浓浓的二次元风格。她的感应模块很是敏锐,已经是迪米公司最先进的水准了,对温度、湿度、痛感、痒感都有灵敏反应;不过,智力模块、情感模块还是空白,需要和主人互动,通过读取主人的数据逐步生成数据库、知识库,形成智力。在感应、智力、情感三个模块中,最难建立的是情感模块,她需学习和模拟主人对人、对事的情感反应,累积生成情感库,形成自己的情感反射。
上帝造人时,在创造了人的形体、给了人自我意识的同时,把良知、是非和情感也赋予了人的大脑中。如果某人爱的能量不足,不是情感驱动,而是功利驱动,他为人做事的基准不是出于情感,而是奉行功利主义,他们的脑回路简单,大脑神经元结构简单,单向传递,并且大部分的神经元之间没有联结上。功利驱动的人,大脑通过数学计算,衡量利益收益,做出各项行为决策,机器人容易模拟他的大脑回路,因为计算正是机器人的长项。机器人能快速计算得失,得大于失就生成快乐;失大于得就生成沮丧。而爱的能量充足,有是非善恶观念和情感驱动的人,他们的大脑神经元结构呈蜂巢分布,神经元结构之间联结紧密及复杂,行为之前考虑更多的是良知、品格、他人的感受、对他人的影响,行为之后,有可能自己损失反而高兴,他人损失反而难过。情感多向传递,所以机器人不容易模拟他们的情感。
反应模块、智力模块、情感模块,三个模块都建立起来,智能机器人对主人人格的仿真度能达到95%以上。可以说,主人是否容易被机器人所复制,关键在于情感模块,而情感模块生成快慢与否,关键在于主人的爱能量多少,是否情感驱动。爱能量不足、功利驱动者,机器人的情感模块容易生成,并且生成快;爱能量充足、情感驱动者,机器人的情感模块不易生成或生成慢。简而言之,功利容易物化、机器化,所以,不要功利驱动噢,这样的人脑回路极其简单,特别容易被人工智能所模拟。
瑶瑶一安装,迪米就过来铧鉴的办公室给他调试。拿着检测仪上上下下全身照射、扫描了一通。迪米和瑶瑶对视了,嗯,确认过眼神和全身,的确是个魅力四射的姑娘,而且没安装出厂之外的其它不明配件。
迪米对铧鉴说:这姑娘真是可爱啊。
铧鉴说:我的助理,必须可爱啊。
迪米说:你说带女助理怕同进同出不便,现在可还不是女助理?
铧鉴道:我就当它是中性,最多是我妹妹。
瑶瑶大脑中闪过:我是铧鉴的妹妹。
对于主人,听其言、观其行,读其数据,这可是她的学习、养成方式啊。
白净从外面一闪而过,看到铧鉴办公室里的智能助理,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身而去。回到办公室,白净挽起袖口,在液晶显示屏的手链上,键入“步骤二完成,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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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米的午餐相亲一点儿都不爽。这个外企白领福莱克王Frank走到餐厅,看到迪米,脸色沉了下来,似乎很失望。坐下后,不点水、不点餐,问迪米:“你今年多大啊?一月工资多少?有北京户口吗?”迪米感觉这人特别没礼貌,脑门热血一冲:“我凭什么告诉你啊?”“不是相亲吗?”这哥们说,“咱们先把硬件摆出来,看看是否对等。对了,除了物质条件,你住在那块儿?今晚上去你家感受活儿怎么样?既然来相亲,就别搞形式主义了。谁还想花半年一年,陪你花前月下,看月亮、数星星、谈恋爱呐!”
“可是我想谈恋爱,其它的看恋爱的感受再说。”迪米坐不住了,拎起包就想走。
“没想到你还真有少女心呐。你们做金融的不是挺开放的嘛,今年金融圈承包了娱乐圈的所有热点。”
“其实我想找的是英雄,每个少女心中都有嫁给英雄的梦想……”
“直到自己成了英雄,想嫁的英雄还没出现,哈哈。”福莱克打趣说。
“两个人都是英雄才能惺惺相惜啊,英雄+女侠。”迪米说。
“我反正是对女侠不感兴趣。”福莱克说。
“你反正也不是英雄。所以我也所谓。”迪米聊天又把天聊死了。
真是无聊啊,迪米再也不想相亲了。找男人干嘛呢?男人有什么用呢?自己不需要饭票,不需要男人提供住处,不需要花男人的钱。我只不过是需要人陪我玩,找玩伴,比如旅个游、爬个山什么的。其实就算你有男朋友他也不一定有时间陪你玩。本来想男人要随叫随到才好!但爸爸告诫说:反倒不要找随叫随到的男人!男人首先责任感最重要,再爱再好日子一长也有厌倦,过好日子是靠责任感;其次是要有事业心,男人有自己的事业,无论大小,才有自信、才会爱、值得爱。迪米觉得他说的也对。所以,现在职业女性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于男人是功能性需求,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也不是为结婚而结婚,想要小孩可以借精生子;而是情感性需求,在一起的确开心、的确有亲密冲动,才在一起。25岁之后,似乎开始丧失找到合适伴侣的信心,迪米开始想放弃,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吧,至少工作不会负你,你多一分努力,工作成果就会多一分回报。
临近下班,迪米收到金羽的信息,他约迪米聊一聊。迪米觉得金羽是客户和自己公司的业务对接人,虽然平日里金羽一脸憨厚、总是笑眯眯的样子,经常对美女殷勤的跑前跑后,可迪米对金羽这人感觉不大好,很不想去,但又不好拒绝,只得出来公司,好在不远,也在国贸区域,便向金羽发出的地址走去。
银泰中心的秀会所,每周四是女士之夜。橙红的落日余晖披洒在摩天大厦上,华灯初上,流光溢彩之中,一个个身材窈窕、年轻貌美的小妖精们,穿着各式华服,露着香肩、长腿出场了。
过了安检,左侧的半伞型空间是预订空间,右首进去则是酒吧卡座和吧台,一女两男金发碧睛的美国乐队,在现场演唱热情的美国西部民谣。
金羽邀请迪米临阳台落座,俯瞰波光粼粼的通惠河。侍应生走来,金羽要了香槟,给迪米满上。迪米不想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喝酒,于是要了白茶。迪米问金羽,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做什么。音乐喧嚣,而金羽似乎听不见她说了什么。迪米把嗓音提高几度,金羽还是“啊?啊?”似乎总是听不清楚。迪米无奈,喝了一口茶水想润润喉咙,刚喝进肚,却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困倦袭来,眼皮沉重,两眼发黑,头部眩晕,身体发软,头几乎垂到桌子上。恍惚中,她感到金羽的脸向她压了过来。
迪米凭借巨大的意志力一把推开金羽,猛地站起来,身形趔趄,一路撞上、避开熙熙攘攘、三三两两的男女,踉踉跄跄奔向女洗手间。在洗手间里用冷水不住冲脸,终于清醒一些。她在洗手间的休息椅上托着头缓了缓,顿了顿神,用力起身,拖动沉重瘫软的双腿,悄悄向电梯间挪去。
一进电梯,迪米斜倚在电梯上。旁边一位男士,正准备下电梯,看到她这样,挽住了她的胳膊。她不由地甩开,想挣脱,那人一脸微笑对着她,她闻到了熟悉的沁人心脾的香水味:原来是铧鉴。
她不由放下心来。精神一放松,就倒在铧鉴怀中。
作为职场女性,少不了和男客户、男官员应酬和周旋,时时面对诱惑或者陷阱。有的女孩甘愿利用女的性优势,为自己创造商业价值,出售色相换得商业利益,这其实并不是一种“自立”,而是售卖订单的同时附送了心灵、肉体的交易;而有的女孩,正如迪米,却把身心和商业订单之间建立了fanghuoqiang,虽然这样做生意更难成功,但是,如果自己糟践了自己,虽然有物质成功,却有心灵上的放逐,何乐之有?保持纯洁,不翻船、不湿鞋,不是为了做白莲花,而是保持生而为人的尊严。
铧鉴扶起她,连拖带抱走到地下车库。向侧头半晕半睡的迪米问了地址,开车向迪米家中驶去。
迪米住在一栋花园洋房的二层,没有电梯。铧鉴背起她,爬楼梯爬到二层门口,从迪米的手提包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把迪米轻放在床上。
铧鉴俯身把脸凑向迪米的脸上、唇边,又闻不到酒气,“那怎么看起来是醉成这样呢?”他心里也在纳闷。没看到过这丫头喝酒啊。
他把迪米的鞋脱掉,走到衣帽间拿了睡衣,帮迪米换下裙子,松开文胸,换上睡衣,这样她能呼吸更顺畅一些。
他靠在床边,看着她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一脸安详,像熟睡的婴儿一般。他不由得觉得困倦,也倒在了床上。
原来她睡觉很不老实,一翻身,胳膊绕在他的脖子上,腿也半搭在他的腿上。他只好忍住,头抵向她丰满的胸脯,给她固定住。
床头闹钟响起,迪米习惯性、下意识的想一坐而起,却发现坐也坐不起来,原来一个人压在胸部。
她“啊”的大叫,那个人抬起头来,正是铧鉴。
她再一声“啊”的尖叫,铧鉴捂住她的嘴说,别喊了,让邻居听到了,好像我怎么着了你似的。
她一看自己的衣服,已不是昨天的裙装,是睡裙,于是大叫:你把我怎么着了?!
铧鉴说:我可没把你怎么着,我可不是乘人之危的人。你可得感谢我呢,你不记得昨天晚上你是怎么回家的了?
迪米想了想,嗯,金羽,秀会所,头晕,遇到铧鉴,后来不记得了。
“原来是金羽约你,我说你下班后,那么快就走了呢。这小子!”铧鉴悻悻地说。
“原来是你带我回来的啊,真的谢谢你,当时我只喝了一口香槟就眩晕的要命,硬撑着才走出来。多亏遇到你啊,要不然我真的不知怎么样。”
“那你怎么感谢我呢,以身相许?”铧鉴坏坏的笑道。
迪米有点儿脸红,一朵红云飞在双颊,娇俏地低下了头,又用拳头打铧鉴的胸膛。
“好吧,起床,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去办公室吧。”铧鉴拍了拍迪米的肩头。
“我很少泡夜店,也很少喝酒,不知怎地,我只喝了金羽给我倒的一杯酒,就上头了。”迪米身在中央商务区CBD,却不喝酒,不泡吧,不吸烟,不吸毒,不约炮,真是五好青年。
迪米起身到厨房准备早餐:面包、牛奶、苹果、果汁,很简单。准备两人份的早餐感觉比准备一个人的早餐好多了,这种与人有亲密联系的感觉真好。她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你在那自己傻笑什么呢?”铧鉴坐在餐桌前问。
“没笑啥,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么贤惠,我还真没怎么为其他人做过饭。”迪米把早餐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铧鉴笑了笑。他笑起来真是温暖明亮啊。
俩人吃完早餐,开铧鉴的车,来到蓝溪财富楼下。
迪米说:“你先上去吧,我等会儿上去。”
铧鉴摸了摸她的头,问:“想什么呢?你不是挺勇敢的嘛,怎么这种事上这么扭扭捏捏?一起走吧。”
他们一起上了写字楼的电梯,一出电梯,铧鉴挽起迪米的胳膊,走到前台,走向大办公区。
看到这两人手挽手,办公室姑娘们的脸简直都成了猪肝色,目瞪口呆。
白净面无表情,却把自己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金羽看到了这一幕,一脸惊愕。
迪米悄悄的问铧鉴说:“你这是在追我吗?”
铧鉴说:“你想多了。”
迪米说:“据说现在的男孩都不追女孩了呢。”
铧鉴说:“在一起是各取所需,大家都不想在情感上太辛苦,容易爱才相爱。”
迪米:“你这样,我会成为众矢之的。”她看看铧鉴握着她的手说。
铧鉴:“我这样,你就安全了。”
迪米不知所以然,但看到姑娘们羡慕、妒忌、恨的目光,她只得镇定自若地甜甜一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