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8
今天的早会，铧鉴很严肃。
他对身边站着的众人说，眼睛朝向金羽，“我们的团队之间，要通力合作，和团队内部的人如此，和外部合作者也是如此。正直、诚实是最大的情商，我们不会让不会做事却会处世的人居于重要位置，我们也不容许有过火的玩笑，或者有霸凌、踩踏他人的行为。”
看到铧鉴凌厉的目光，金羽眼光游移，把脸扭向别处。
团队建设感言结束后，接下来讨论业务。
马仪作为客户部总经理，最主要是负责发现和对接市场上的理财产品，拿到这些产品的销售权，根据理财师对客户所做的资产配置，销售给财富客户，从中赚取销售费佣金。
马仪提出，有一个房地产理财产品，收益率较高，市场很好，因为现在缺这样的理财产品，很好卖，能卖10亿，销售佣金大概1500万。申请上会讨论。
刘佳直爽地说：这个理财产品我已做过初步调研，发现这个房地产项目的电话打不通，这家房地产公司的电话也没人接，本地负责尽调的同事到现场看过，售楼处销售人员寥寥无几，楼盘去化极慢。这家房地产公司其它的信贷产品已经开始违约了。这个理财产品违约、不能兑付的可能性很大，这样的项目建议不要做。
马仪很着急，反驳：“不做？那我们的业绩怎么完成?财务指标怎么增长？投资机构阿拉丁对我们业绩压力有多大？”
刘佳道：“可以找别的产品卖呐。投资不过山海关，知道不？”
马仪：“找别的产品，哪里那么容易？市场上的理财产品多么稀缺啊，这还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马仪又转向铧鉴道：“老大，做不做这单您来看吧。如果不做，我们今年的业绩有可能完不成。理财规模、用户数量都达不到投资机构的要求。”
铧鉴也在思忖。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熔断、去杠杆，一刀切削减债务，整个财富市场的流动性尤其是民间财富开始被抽血，优良的理财产品很少，就连很不优良的理财产品，有不能兑付风险或者不能还本付息风险的垃圾理财产品，能拿出来销售就非常难得了。如果不做呢，上千人的团队闲着，也创造不出来业绩，投资机构对业绩的考核非常严，经常威胁动用保障条款；如果做呢，销售给客户，解决了眼前的业绩压力，但是到期，融资方不能给客户还本付息，对客户的利益也是极大的损害。怎么办呢？
原则上，财富管理公司作为理财产品的推荐人，本身不能对客户承诺保本，也不确保收益，但是理财产品的管理人、推荐人、销售人有责任向客户提示风险。
铧鉴决定不做。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马仪很忧心，要知道，业绩完不成，不但个人和团队都没有奖金，他这客户部总经理的位置也坐不稳呢。
正当大家在讨论之际，窗外一阵喧嚣。对面楼宇下面，一群投资者打着横幅，抗议横天财富销售的理财产品不能兑付，横幅上用大红字写着“还我血汗钱”、“无良财富”、“理财理成无产阶级”等标语。对面楼宇内的齐天财富大门紧闭。
刘佳说：“我的一位客户在齐天财富买了２００万的理财产品，也不能兑付。客户一直在夸赞我们公司专业、敬业，对客户负责、有底线呢。所以他一直买我们公司做资产配置的理财产品。”
铧鉴说：“好吧，这个产品我们不做，那就这样定了。散会。”
迪米也松了一口气，如果铧鉴决定卖这个垃圾理财产品骗人钱财，自己一定不再会和他合作，更不会和他有私下交往。铧鉴不卖垃圾产品，迪米也清楚铧鉴公司目前的业绩压力，也只有靠自己的智能客服解决了。铧鉴没说，是没有给她更大压力。但是，她自己心中则有了帮助铧鉴的决心和担负起业绩增长压力的信心。于是，她大步流星向财富经理的大办公区走去。如深入客户，就多了解客户的一线、基层，而不围绕客户的老板和高管转，这是她的风格。
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
白净对金羽使了个眼色。俩人在午饭时间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在楼下的树荫里碰面。
白净抽了一口烟，问金羽，“怎么回事？昨晚事情没成？”
金羽靠近她，压低声音说：“没想到这丫头毅力这么大，加了东西，但是一杯没有干倒她，她跑出去了，我没好追。”
“你以后可要小心了，铧鉴很看重她。”
金羽点了点头。
19
牛总现在很沮丧，有点儿牛不起来了。
一年前他路过三环繁华的商务区，看到一个非常醒目的大牌子，快钱财富，快钱理财。大牌子异常醒目、招摇，看起来非常有实力的样子。他想着正好有一笔闲钱，便走进去问问利益和收益如何。
牛总进去后看到和银行相似的柜台，来来往来的身着深色西装的职员，牛总有一种恍惚来到银行的熟悉感。墙上挂着叫兽狼先平与这家公司老板的合影，而桌上的杂志，正是公司老板在中央电视台上参加财经节目的照片。
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看起来和银行工作人员一样的女孩接待了他。女孩热情地介绍道：“老板啊，您真走运，今天我们正在发售快宝，秒杀2亿，这产品好的我们自己都抢不到，我来帮你抢。”女孩拿起牛总的手机，迅速给他下载了快宝的APP，登录注册后点击500万元，“噢，抢到了，恭喜您！”女孩把手机递给牛总，请他输银行账户密码。
牛总看到这理财产品这么火热，收益率一年12%，毫不思索输了密码，金额瞬间从银行账户划到了快宝的账户。牛总心满意足的走了，感觉自己可以躺着挣钱，哪怕有一天经营企业很累了，靠理财的利息也能维持生活啊。
然而，他在这家网贷上投的５００万还没到期，听其他投资者说这个网贷已不能提现，于是赶紧带人跑到这家网贷公司的办公室，发现董事长、法人已经失联，只有一群群、一拨拨的投资者，老中青幼都有，愤怒地围着一两个高管，在讨要说法。这些投资者中，有拿自己的养老钱投资的退休老人，有拿自己的工资投资，想挣零花钱的年轻白领；还有拿买学区房首付的钱来投资的企业高管母亲。投资者们已经向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报案，经济侦查警察们在一一询问投资者，在做笔录。牛总做完了笔录，听说蓝溪财富还没发生过理财产品到期不能兑付的情况，赶紧跑来蓝溪财富，向财富经理讨教怎么样把钱追回。
精明强干、经验丰富的刘佳接待了他。
“唉，我知道最近有网贷公司爆仓，不能提现，不能兑付，平台崩盘了，投资者就不能提现，资金被卷跑、挥霍。当今，谁还没被网贷骗走一些钱呢。”刘佳介绍当下的大形势。
“可是他们看起来很正规，很像银行，还有电视台的广告，还有高大上的写字楼，还有知名的经济学家给他们代言啊，至少有点儿保障吧。”牛总还是心存一丝幻想。
“和银行相似的着装与布局，繁华地段的办公室，经济学家，电视台，这都是障眼法啊，牛总，这都是蒙骗投资人的把戏，就是通过这些给自己增信，让您产生幻象，骗取您的信任，要不您怎么那么容易就相信他们有实力，有能力管理好您的财产呢？现在连一些上市公司的老板，被债务压的都跳楼了，操盘期货的基金经理也跳楼了，这就是我们的财富乱象啊。”
“照你这么说，我还不算最惨的？”牛总问。
“不是最惨，只有更惨。”刘佳说。
“牛总共割肉多少？”刘佳问。
“股市被套２０００万，债券２００万，网贷５００万。”牛总垂头丧气地说。
“牛总来喝杯咖啡去去火，压压惊。”刘佳递给牛总一杯咖啡。
“你不理财，财不理你。理财都是人为的决策，但人为决策很滞后”，刘佳说。“要不这样吧，我们提高理财效率，特地给客户配置了智能客服，智能机器人，它能根据您的理财喜好，帮你推选收益最好的理财产品。”
“如今，我还敢相信什么呢？这个体制消耗了大家的信心。”牛总说，“我啥都不敢相信了。”
“牛总，您现在最希望的是什么吧？”刘佳问。
“我最希望买彩票了。你看，我买股票，股市暴跌；我买信托，信托逾期，不能兑付；我买网贷，网贷跑路。我买什么，什么崩，那我干脆买彩票得了。”
刘佳安慰他：牛总啊，不是您买什么，什么崩；是现在理财产品，什么都在崩盘。
迪米走进大办公区，走到在他们身边，悄悄听完了他们的谈话，上前和牛总打招呼：“您好啊。”
牛总看到迪米，“你这姑娘不是捣腾机器人恋人吗，跑到这儿干嘛呀？”
迪米说：“还记得我那妹妹嘛？我聪明、漂亮的智能机器人，想理财，她可以帮您啊。”
牛总不解，“真的？假的？我说你造那个不就是陪人玩的嘛，还能干理财？”
迪米说：“她要是只陪您玩儿，那不是大材小用了嘛？我们这智能机器人有超强的计算能力、统计能力，让她帮您买彩票，准没错，保准让您的重奖机率提升到９０％。”
“真的？那我可的试一试。不中奖不给钱啊。”牛总狡猾地说。
“没问题。”迪米肯定地说。
“得嘞。那我到您这领取这智能机器人。”牛总拍拍手说。连“你”也变成了“您”。
迪米微微一笑，对刘佳说，“走，咱们一起去登记，领取一台智能客服，我来调试。”
“您把您经常买的彩票种类，以及买过没中的号码，上期所有已中奖号码都告诉我。”迪米对牛总说。
三人一同往机房走去。
20
谈恋爱之前是能扛一袋大米上楼的女汉子，谈恋爱之后娇弱地连米袋子也扶不起来的何小雅，来办公室找迪米。
女孩们见面，照例先聊聊各自的情感状况。
“上次和福莱克王的约会感觉怎么样？”小雅问。
“那哥们太无礼了……”
“别哥们、哥们的，多不淑女啊。”
“好吧，那位先生太无礼了，一上来就问那种事……”
“看来你情商堪忧，的确是太不会谈恋爱了，一上来就问那种事不代表他对你没好感啊。”
“我真的分不清他只是想找个性伴侣还是想谈恋爱，我可接受不了他那么直白……”
“恋爱在大都市成了奢侈品，还是我给你多讲讲吧，我真应该开个恋爱培训班。”
迪米听小雅讲的最多的是他的IT男朋友怎么宠爱自己，小雅时不时对迪米进行言传身教，“亲爱的，我再传授一些经验：家里灯泡坏了，或者水龙头坏了，千万别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自己上阵。”
那怎么办呢？迪米问。
你要说：“唉呀，这可怎么办呢？”
我男朋友就会跑过来说：“这太容易了，我来修。”
“修完以后，你对他崇拜地说：你可真厉害！”
“记住，女性不一定太优秀！”小雅敦敦教诲。
“如果一个环境下女孩越优秀越不容易找对象，那只能说这个环境不正常，而不要恫吓女孩子不要优秀。不要屈就，不要凑合，去换适合的优秀环境”。迪米说。
“你以为你是白天鹅掉进了灰鸭子窝里？千万别太独立！”小雅叮嘱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男人面前要似弱柳扶风，在男人走后似智深拔树？我们也不能依靠男人啊。我们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需要自己努力啊。”迪米一直是这样的看法。“不管女性的独立意识怎么样，至少男人要求女人独立的意识已经普遍了吧。现在还有男人愿意独立承担家庭经济担子吗？不都是要求女性要自食其力，只是谁多承担、少承担而已。”
“亲爱的，我并不是说女性不自立，而是说不要太独立。女孩太独立，男人疏远你，女孩不自立，男人会抛弃你。你看，我就在拿老公和自己的工资理财啊。家里我管钱呢。”小雅洋洋得意的说。
“你说你这已婚妇女天天在我这单身狗面前撒狗粮，炫耀你的幸福婚姻，我不管，你得付我精神损失费啊。”迪米抱怨说。
“好吧，我是在激励你赶紧找好男人出嫁，日后别当孤寡老人呢。”
“不结婚是我的特权，而不是我的缺陷。我不着急。”迪米淡定地说。
“不着急，不着急，女人都是因为不着急而蹉跎了岁月的。我把你照片给一个券商的董事总经理看了，他说你显老。所以，你一定要打玻尿酸。”小雅直白地说，“我可不是玻尿酸的推销员啊，我是为你好”。
“我谢谢你了，那我也只能说他肤浅。”
“可不就是肤浅吗？男人都很肤浅，女人都很功利。你要接受现状。”
“我试着慢慢接受啊，但愿接受时我还不老，关键是我不敢老。个人未婚先老，国家未富先老，那可怎么办啊？”
“你先别忧国忧民了，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对了，光顾着说这个，差点儿把正事忘了。我买了股票，A股千股跌停，我的股票也套里面了；我还买了一个私募股票基金，净值也跌成负数了。怎么办呢？我的股票是现在割肉出来？还是继续在手里攥着？看看以后它是否能涨起来？”小雅问。
“那可是我和我老公这十年攒下的积蓄啊，还准备以后交学区房的首付呢？实现我们京房京户的目标。这些钱折在股市里，那我们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吗？”小雅痛心疾首，“我这还没敢告诉我老公，我要告诉他了，还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呢。”
“最近咨询我这种事的太多了。”迪米说。“股市你还敢碰？世界上最强的人工智能AlphaStock阿尔法股票在潜伏交易36个月，最终亏损不断扩大，暂停股票的研究和投资。AlphaStock阿尔法股可具有世界上最庞大、最高速的复杂运算能力。连它都不行，你觉得你能赚钱？”
小雅说：“有不少人都赚钱了呢，有股神，从暴风、天神、神雾这些股上赚了不少。我们公司的前台，炒股赚了80万呢。我买的这家公司的股票，新财富评级最高，还建议买进呢，他们定向增发的项目要海外上市，销售原始股。都是知名券商、律师、会计师呢，来做海外上市工作，新闻财经网站都登了。旧华网、路边社等官方媒体和知名自媒体都颁了奖，中国十大互联网人物。怎么样？这样的股票不买还能买什么公司的股票？”
“你看你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超级理性的人，最认可律师、会计师、券商了这些专业机构，还认可旧华网这些官方媒体，实际吧，作为普通投资者你没法到现场考察，项目公司也不接待你。财富管理协会吧，只是设定条条框框，从来也没有过真正有效的监管。你别盲目乐观了，前两年市场好，闭着眼睛买股票都能发财。你看看那些妖股，业绩纯利3000万，市值400亿，有暴涨必有暴跌，庄家正是不断建仓，拉高股价，然后高位套现离场，再由你们这些跟风的中小散股民接盘，击鼓传花，最后花落到你手里，传不出去。你们这韭菜一茬茬的，还不够给庄家割呢。股票市场是在击鼓传花搏傻，看谁傻到最后，傻到最后的，是哭的最伤心的。股票市场不如赌场。赚钱的股民，没有澳门赌场的赌客，概率高，知道嘛？”
小雅的脸由红变白再变黑。“那这一手烂牌就折我手里了？”
迪米安慰她：“几乎是吧。股票市场连赌场都不如。澳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还有规则，还能公正执行规则，股票呢，看似条条框框一大堆，实际上有用的规则很少，能落实的更是少中又少。”
小雅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股票不能炒，网络贷款多跑路，存银行那点儿利息还不能抵消通货膨胀。我们这些工资钱越来越不值钱。”
迪米道：“可以试一试我们新研发的智能客服，它有高速的运算和统计功能，我们可以在域外股票上建仓，做股票配置和对冲基金，我们的基金经理操盘，你可先投入100域外币做测试，半年后见收益，有收益后再动用资金不迟。此外，还能充当你的智能伴侣。”
迪米带小雅到机房，看到一排的人形机器人，真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好吧，我来试试吧。你教给我怎么操作。”小雅起身，顺手拿起桌上一瓶矿泉水，“我在路上喝。”她解释道，随后领着一台机器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
“你怎么来的？开车还是打车？”迪米问。
“打车？我这么抠的人怎么舍得打车呢？从我家到这，打车得80快钱，来回快200块呢。我家的车，我可不敢开，老公舍不得我开车，说我一开车，他就紧张的血压高。”小雅骄傲地说。
“你可真是三句话不离老公啊。注意以后别在我这光脚的人面前说你的鞋有多舒服，OK?”
“那咋办，我是情不自禁。我劝你啊，赶快有合适的男朋友吧，半年之内再找不到就冻卵，至少有个孩子，对吧？”
“对，你说的是。冻卵，我已经联系过国内妇产医院和澳洲的医院了。”
“好吧，祝你冻卵顺利。我的一个女朋友，冻卵后借精生子，生了一个漂亮的混血娃娃，真好看呢。哦，不多说了，我看我们还是坐地铁吧。我这妹妹坐地铁没问题吧？”她指着智能客服说。
“没什么问题，和真人一模一样，你就踏实过安检就行了。给她买张地铁票。”迪米拍拍她肩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