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21
迪米送走Alice小雅,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蓝溪财富楼内灯火通明,还有很多同事在加班。
迪米走到楼前停车场,按了按遥控钥匙,自己的大灰,一辆灰色大众。正准备开去回家。
铧鉴走出楼门,向迪米走过来。看到迪米的车,不觉微微一笑。
“笑什么呢?我的车不好?”迪米半嗔半笑地说。
铧鉴:“挺好的。”
迪米:“可能有人觉得这车有点儿掉面儿吧。不过我已经开了它十年,舍不得扔。如果我换车,那它一定是被卖进车辆租赁公司,被很多人不停地开,三五年就报废了。”
铧鉴:“你对车也这么有情义。它不是人,也没有感觉,也不认识你。”
迪米:“我觉得它认识我,很有灵性。一个车,如果是同一个人开,那它了解和熟悉你的驾驶习惯,如果你在稍微懈怠的时候,它会自动按照你的驾驶习惯行驶,也能促进和保障你的行车安全。”
铧鉴说道:“看来机器也有灵性啊。”
迪米说:“是啊,所以我们也需要尊重机器。”
铧鉴低头看看大灰,十年前的型号。
铧鉴啧啧的说:“你干脆换辆车得了,你喜欢什么品牌的车,我买给你。”
迪米还真没想到他这么说,忍俊不禁一笑,又习惯性拒绝:“谢谢你的好意噢。你不会都这样对待你的合作者吧?送车好像并不在我们的合约之内呀。”
铧鉴说:“你看你为了帮我们推广智能客服这么辛苦,我也要谢谢你啊。当然,最主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合作伙伴。”
“那是因为什么呢?”迪米问。实际上,这个风度翩翩的钻石王老五对自己的好意和关注,她觉得他就是这样的,博爱。
“因为你很特别。”铧鉴低声说,眼中竟闪过一丝羞涩。
“我一向是自己给自己买喜欢的东西,车也是。”
“你不妨破个例……”
迪米正准备说话,远处走来一个时尚女郎,用英语和铧鉴打招呼:“hello,howareyoudoingCharles,letmewaitsolong.”(你好啊,查理,还好吗?我等你很久了)
铧鉴对她说:“我过去一下,这是我家的世交,安宜。迪米你先回家休息吧。”
“还好,你没说是你表妹。”迪米小声嘟囔道。
铧鉴快步离去。迪米脚步沉重地走到车里,心情压抑,像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自言自语地说:“怎么每次他和我多说几句话,必定有个美女冒出来搅局呢?上次是白净,这次是安宜。难道她们在他身上安装了摄像头?”
她觉得很憋闷,长舒了一口气,把豆豆叫下来,陪自己聊聊。人都混到这份儿上了,找人聊天也得找机器人而没有真人愿意听你的心声。
“我该怎么办呢?我一动情,可是地动山摇真的动情啊。他这身边这么多女孩,千帆过尽,我也不是那么有竞争力的。”迪米对豆豆说。
豆豆看着她的眼:“别的先不说,你扪心自问,倾听心的声音,你喜欢他嘛?”
“挺喜欢他的。”
“挺喜欢他是多大程度的喜欢?”
“就是看见了他就高兴,看不见就惆怅。”
“惆怅是什么意思?别拽文词好不好?”
“惆怅就是不开心。”
“那程度还不算深,AA级吧。”
“那最高是什么程度?”
“最高程度AAAA是不见他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不能和他在一起就不想活。”
“幸亏我还没到那程度。”
“那你还是收着点吧,虽然依你的情商,对感情还做不到收放自如,但毕竟还能自我调节吧。”
“对,对,现在我就需要自我调节一下。咱们去加班吧。”
“你有没有搞错?你不想吃东西?”
“不想。”
“不想购物?”
“不想。”
“不想泡吧?”
“不想。”
“既然我没有爱情,至少我可以有钱。拼命工作、努力生活。”
“这是个好习惯,不开心就加班。”
迪米和豆豆向办公室走去。还有一堆数据需要调呢。
诺大的办公区里面,人已经很少。迪米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豆豆也坐在电脑前开始排数据。
时间很快,转眼快晚上十点了。用迪米的说法,八点之前不叫加班;八点到十点之间叫小加班,十点之后叫大加班。总的来讲是,自己不加班,因为随时在工作。
十点了,迪米正准备收拾文件,准备离开办公室,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形走进来,原来是铧鉴。
“你来加班了,不是让你回家休息吗?”铧鉴关心地问。
迪米看到铧鉴,顿时一股暖流涌起,心想,他还是在意我的。
“我来看一看,让咱们的智能客服推进地更快一些。”
“好了,结束工作吧。收拾一下,我们一起走。”铧鉴霸道地说。
迪米乖乖收拾好手头工作,不知怎么样,她都有点儿想哭的感觉,温暖。
铧鉴站在她的办公桌前,迪米也站起来,低着头,手不由得放在铧鉴飞行员夹克的下摆上,手摆弄着他的衣角。
“走吧,一起去吃宵夜。你都没吃晚饭吧。”铧鉴大手握了握迪米的小手,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迪米下意识的想把手抽回,又不自觉的握成拳头,然而,铧鉴的手是如此温暖和有力,她心情喜悦,手掌摊开,与铧鉴的手十指紧扣了。
附近一家鸭王烤鸭店。铧鉴从小在北京长大,而迪米研究生毕业后10多年也在北京,口味已经北京化了,最爱吃的就是烤鸭、东来顺、炸酱面了。
两人在夜宵区坐定。铧鉴在认真地看菜单点菜,而迪米在认真地看着铧鉴。
两瓶果汁,猕猴桃、橙汁。
铧鉴:“你喜欢哪个?”
迪米取了猕猴桃汁。
迪米手机响起,原来是小雅。“亲爱的,我在吃晚饭呢。”迪米对小雅说。
“好吧,你先吃吧,最好是和帅哥一起吃啊。”小雅叮嘱道。
“亲爱的?这是谁啊?”铧鉴问。
“是我的闺蜜,我们女生或者说女人之间都互相称亲爱的。”迪米说。
“这是什么年代形成的称呼习惯?”铧鉴问。
“就是这个年代吧。可能都市中男的和男的互相称亲爱的了,所以我们女人自己就开始互称亲爱的了。对了,下午的那位美女,和你聊什么呢?”迪米边打开果汁边问。
“她是安宜,刚回国不久,她妈妈胡阿姨请我到她家吃饭。”
“和你很熟嘛?”迪米又问。
“你是不是每次和我聊,都先问问别的女士啊?上次问白净,这次问安宜。”铧鉴皱皱鼻子。
“是啊,要不然我哪里知道你是什么状况啊,这样我也好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安宜是我的女朋友。”铧鉴笑道。
迪米冷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似千钧巨石一般沉重,心想“果不其然”,站起来转身就走。
铧鉴在她背后拉住她的手:“走什么呀?坐下。”
迪米站着一动不动。
“说你天真,你还真天真啊,我和你开玩笑的。”
迪米转过身来,“我不但天真,而且还很幼稚。这种事也能开玩笑?”
铧鉴纠正,“对,这种事不能开玩笑,我的白莲花,你说的对。”
“我的父亲和安宜的父亲是世交,从小住的近,是发小,我们是哥们儿,也是闺蜜。”
“好吧,我接受你的女哥们儿,不过我也有男闺蜜哦。”
“你的男闺蜜在哪儿呢?”铧鉴假装环顾四周寻找。
迪米捂嘴笑。
“说实在的,我真的尊敬你,你做业务真有底线,风险控制不好的垃圾理财产品就不向客户推荐。”
铧鉴说:“本来就应该这样的呀,只是现在市场很混乱,缺乏有效监管,很多财富机构都只顾眼前利益,坑害投资者。我不仅不卖垃圾债坑人钱财,还想免费帮被坑的投资者们把钱财从那家网贷要回来,不管跑路没跑路。”
迪米高兴地搂住他肩膀和脖子,“你真棒!”
铧鉴握住她的手说:“包括你被骗走的40万。对了,你那天晚上在街头坐着是怎么回事?不会所有钱都被骗走了吧?以后这事还真不能随便让人知道。人家不说骗钱者多专业,反倒会说你好傻,谁还敢找你做业务?还好遇到我,遇到别的男人你可危险了。”
迪米说:“我在等我的闺蜜接我呢。”她真不想提起前男友黎治,觉得太煞风景。
好在铧鉴也不追问。他的确是一个特别有分寸的人。
“那天晚上,还有秀会所的那个晚上,真的谢谢你啊。”迪米由衷地说。
“你怎么老是这么客气呢?除了谢谢,你能不能说点儿别的?”铧鉴问。
“你真帅。”迪米冷不丁说。
“还有吗?”铧鉴问。
“正直。”迪米继续夸。“不卖垃圾债券黑客户。”
“还有吗?”铧鉴做出+2的手势。
“瑶瑶给你当女助理了,你给我当男秘书呗?”迪米眨眨眼。
铧鉴弯腰笑了,说“我考虑考虑啊。”
两人有说有笑吃完饭,互相打闹着出门,走到饭店旋转门的那刻,两人都想冲进去不错过这一转,却挤在一起。迪米感到铧鉴温暖厚实的胸膛贴在自己的后胸上,结实的臂膀也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的小心脏不由怦怦乱跳,幸福感油然而生。
两人走到车前,铧鉴把迪米半抱着塞进去,问:“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迪米说:“送我回去吧。”
铧鉴不由分说开车向迪米家。迪米真希望车速慢一点儿。她侧头看着铧鉴的侧影,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永远挺拔的后背,结实的肌肉线条,镇定自若,坦坦荡荡。真是大丈夫、真男人。
到了迪米楼下,铧鉴停下车,在车里的黑暗中静静坐着,迪米也静静坐着。
黑夜特别容易让人感到无助和不安全感,尤其是女人。
迪米感到了黑暗的压力,动了动身体。
铧鉴转过头,张开双臂,拥抱住迪米。
迪米感到头有点儿发晕,太激动了,缺氧。
铧鉴吻了迪米的额头,在安抚她,然后顺着往下,脸颊,以及迪米花瓣般的红唇,光滑的脖颈。
迪米紧闭双眼,紧张,热血奔腾。双手揪住铧鉴衣领,不知她是准备往里拉还是往外推,也许,这两种动作都有可能,只是作为少女的不安全感,做好心理准备。
迪米只觉得有点儿喘不上气,灵光一闪,说道:“你可是我的客户啊。”
铧鉴抬起头来,说“是客户怎么了,客户不能爱你了?你可真是尽出奇招,总说出与众不同的话。”
迪米问:“你不怕别人说你性骚扰你的供应商?”
铧鉴笑道:“咱俩是谁骚扰谁呀”,他拍着迪米的额头,“我开车回家,你坐路边求助;我到会所,你奔进电梯昏迷;现在你又说头晕,你想我怎么样?你说谁骚扰谁?”又拍一下,“你说谁骚扰谁?”
迪米一想,“也是,那还是我骚扰你吧,哈哈。”
两人都不约而同笑起来。
迪米用手摸了摸铧鉴的脸,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说:“乖,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回家休息了。”开车门走了。
铧鉴也跳下车来,目送迪米进了大门,才回身开车驶去。
铧鉴举起三根手指,无奈地说:“你很难攻克啊,看起来你有拒绝人的习惯,这是第三次拒绝我了。”
“嗯,被拒敏感,”迪米忽然想起心理学上一个词汇。她感觉自己的心底很暖和,像是湖底坚冰被太阳照耀,逐渐开始融化了。
“看懂了,你在工作上是女汉子,在爱情上是少女心态,这位28岁少女。”铧鉴把手搭在迪米的肩膀上。对别的女孩,他真的没有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耐心。“我不管,我单方面宣布,你是我的女朋友了!明天,就昭告天下了!”
“你真流氓!”迪米捂着嘴笑,摸着他的后脑勺说。
22
安宜一点儿也不是女汉子,相反,她言谈温柔,举止优雅,真不知铧鉴为什么说和她是哥们儿或者闺蜜。
铧鉴、安宜两家是邻居,也是世交,安宜和铧鉴从幼儿园、小学、中学都是同学,都到美国留学。铧鉴大学毕业后即回国创业。而安宜留在美国华尔街工作,手下有五六个老外,也是商界女强人了。这次她回来,是担任美国知名的PE私募基金巨头KKS在中国的高管。
她一回国,就赶紧来找铧鉴了。看到铧鉴正在兴致勃勃地和一个美女说话,看到她回来,并没有太大兴奋,而且和她聊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这让她感到郁闷和极大的心理不平衡。“铧鉴啊,我知道你受女人欢迎,有很大的女人缘,走到哪儿都被女人围着,我和你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的那些女性朋友啊,红颜知己啊,尽管放马过来,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哼。”
其实,铧鉴的父母,包括安宜的父母,都认为安宜和铧鉴是天生的一对,连安宜也经常这么认为。
从幼儿园、小学到中学,安宜就是校花,漂亮,学习好,社交能力强,出类拔萃,是老师眼中的好苗子。好多男孩子都围着她,让着她,唯独铧鉴,不远不近。时不时照顾她,但从来不像别的男孩子一样宠着她、迁就她。
有次放学时,忽然暴雨骤至,大家都没拿雨伞,学校没有准备,也没有时间叫家长送伞,大家在暴雨中奔跑,找地方避雨,那些男孩子跑得最快,对女孩子们又冲又撞,唯独铧鉴在暴风雨中稳步疾行,走过她身边,看到她在风雨中瑟瑟发抖,他立刻把外套脱下披到她身上,还扶着她慢慢走,边走边用树枝摸索着没腿的雨水下面有没有电线或者下水坑道。把她送到家门口,他微微一笑,这下安全了,才又冒雨往自己家中走去。她目送他离去,他温暖的笑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咬了咬嘴唇,湿衣服也没脱,在他身后默默地跟到他家,他到书房看书,她悄悄走到他身后,双手环抱住他,半湿的衣服包裹着她少女玲珑曼妙的身材曲线,隐隐泛着花香。她脱下湿润的衣服,盖住他的头,温暖的脸颊贴上他的耳根,修长的双腿缠住他的大腿,把他压在桌子上,又倾倒在床上,发动对他的入侵。青春最原始的懵懂悸动使得他翻起身来,又重重地压了下去。
作为班长,安宜既负责又有权威。那年夏天的数学课上,几位男同学集体逃课,对数字特别敏锐的数学老师看到课堂上人数不够,于是合上课本说,“今天先点名,再上课。”
老师点名:“张强!”
没人应答。张强到城墙上粘知了。
铧鉴站起来说“老师,张强在校队踢足球时脚伤了,不能来上课!”
老师点点头。接着点名:“李胜!”
又没人应答。李胜还没起床。
大家环顾四周。铧鉴又站起来说“老师,李胜送受伤的张强去医院了!”
老师皱了皱眉眉头,又点名“德磊!”
又没人应答。铧鉴又站起来说“老师,德磊和李胜一起送受伤的张强去医院了!”
同学们低下头窃笑。
老师生气地说“不点名了,上课!”
逃课的男生们回来后,安宜叉着腰、点着男同学的脑门,骂他们是猪,逃课被老师们知道了,降低班级的评分。这些男孩子被她手指头点这,在嘻嘻地笑,似乎被她骂一顿也是莫大的荣幸。唯独铧鉴皱皱眉,悄悄走出教室。
铧鉴经常接到小纸条、短信,书包里时不时有表达爱慕的情书。六年级时,铧鉴刚打开文具盒,就看到一个折成心型的粉红色纸,吓得他赶紧把文具盒合上。同桌的安宜看到了,立刻把小心心拿出来,攥成一团,塞在自己的校服裤兜了。事后她一个个地去逼问班中的每一个女生,非查出来这女生是谁才作罢,背地里把这女生爆打一顿。
初中时的一天中午,铧鉴从课桌抽屉里的书包取书,又摸到一封信。不知道是哪个女同学写的,他看都没看就塞回书包。他可不敢让别人看到,尤其是不能让安宜看到,还不知道她又生什么枝节。也不知为什么从小学到中学安宜都是他同桌。
下午放学的路上,安宜追上他,兴奋说:“知道谁在你书包里放的情书吗?我已经把她……”
他摇摇头说:“我不想知道。”
又看了一眼安宜,淡淡说道:“安宜,请你别再动我的书包。好吗?也不要管谁给我写信这些事,我一点儿也不在意。更不要找写信人的麻烦。”
安宜生气地说:“你不在意,我在意。”她撅起嘴的样子,的确很可爱。
铧鉴又摇摇头:“请你也不要在意。”说完转身就走。
安宜愣了一会儿,又赶紧追了上去。
铧鉴也没等她,快走几步回到自家的院子,还关上了门。
高中毕业,铧鉴申请了美国的大学;安宜本来想申请日本的大学,到铧鉴家,向铧鉴的妈妈打听到铧鉴申请了美国的大学,日本的大学也不申请了,也申请了美国的大学。
读完大学,安宜自己在华尔街找到了大银行交易员的工作,希望铧鉴留在美国工作。铧鉴考虑都没考虑,就回国了。
安宜的领地意识太强了,这一点极像雄性动物,把铧鉴看得太紧了,仿佛铧鉴是她铁笼子里的猎物和战利品。
“那个短打打扮的女汉子是谁呀?”铧鉴刚走过来,安宜就问。
“什么短打打扮,什么女汉子,这是利落、机智的女工程师好不好。”铧鉴不满地回答。
“什么工程师?”安宜问。
“IT工程师兼金融工程师,水平是国内国际领先。”
“看来你品位变了呀。”
“你哪里了解我?你看到的只是表象而已。你对我的了解也不过是盲人摸象,以偏概全。”铧鉴纠正她说。
“好吧,我回国工作了,为了你。”
“你可别为了我,人只是为了自己的意愿,为了自己的内心,不要增加别人的心理负担和情感负担。”铧鉴说。
“几年没见,你变深沉了。”安宜把胳膊搭在铧鉴的肩膀上。
“也许这叫做成熟吧。”铧鉴晃了晃肩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