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4
铧鉴独自坐在宽敞的办公室中,暮色弥漫了整个房间,屋内会呼吸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一颗栖息在高大凤尾竹上的一只飞蛾。
下班前,铧鉴刚给迪米发完信息,准备正式和她约会。你们知道的,月薪两万以上的人约会都得在晚上8点以后抽空,为什么?因为8点之前忙的没有时间啊。迪米信息没回,铧鉴刚才正准备通话,白净带来阿拉丁委派到蓝溪财富的董事,要求铧鉴做一个用户增长数量、月活跃度流量的季度报告。
马仪捧着文件夹中的一摞数据报告递给阿拉丁的董事关山。关山麻杆一样的身材,尖头,眼睛里闪着冰冷凌厉的目光。他看后,冷笑了一下:“增长数量很有限,月活跃数量也不够啊。”手一甩,把报告扔到会议桌上,纸四散开来。
关山对铧鉴说:“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固执,你手里的客户数据犹如金山银山,为什么不对我们开放呢?”
铧鉴问:“开放了你们会对他们做什么呢?”
关山嘿嘿笑了两声,说:“这些富人的数据和隐私,价值当然远远大于针头线脑、廉价产品的用户数据。这些富人的财富加起来富可敌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和领袖,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然后呢,获得数据后给他们推送广告吗?”铧鉴问。
“哈哈,铧总,这你就不懂了吧,对蓝领和工薪阶层,互联网公司才会给他们推送广告,给他们各种优惠券,给他们各种小恩小惠,让他们以隐私换便利。可是对于富豪和超级富豪,我们怎么可能只给他们推送广告呢?”
“那您准备做什么呢?”铧鉴探听他的口风。
“这么说吧,在你的认识中,最大的互联网公司是谁吧?”
“阿拉丁,这个大家都知道。”
“对了,如今这信息社会,竞争就在点击之间。首先是阿拉丁向你推送的各种媒体、各种信息流,让大家都知道最大、最可靠的互联网公司是阿拉丁。而其他的互联网公司的信息呢?我们可以操纵搜索结果,我们可以有选择地推送。不好意思,阿拉丁的各类媒体、特定信息流把其它互联网公司的好信息都屏蔽了,而它们的坏信息却以人工智能的筛选方式特意向大家推送。结果呢,你看到的信息都是阿拉丁如何、如何好,而其它互联网公司如何、如何不好。对吧?这就是寡头垄断下的信息黑幕,塑造了网民的认知,形成了认知上的盲区和偏见。其次,阿拉丁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呢?”
“阿拉丁的价值观是,让世界上没有贫穷。”
“对了,这是阿拉丁通过全网平台向用户推送的,让大家知道它是一家高尚的、全心全意为用户服务的公司,这是它商业价值的合法性和正当性所在。所以,阿拉丁的社会价值很大,它是信息社会秩序的操纵者,实际上充当了商业秩序建立者和统治者的角色。事实上,阿拉丁投资了所有领先的大型财富公司。就连您经营多年的财富公司,不也是接受了阿拉丁的投资吗?成为阿拉丁商业帝国之中的一员吗?”
“同样的,既然大家认同阿拉丁是旗帜和标杆,那么它的价值观很容易的普适、内化成为网民自己的价值观,它的意见能引导网民的意见,它就可以长久保持自己的垄断地位,并获得独家的巨大商业利益。比如,全世界本来有1.1亿人不吃香菜,阿拉丁在信息流上发出“我不吃香菜,香菜不好”之后,全世界不吃香菜的人达到3亿。”
“对于网民的渗透,是自下而上的,屌丝最容易被渗透,因为他们容易接受小恩小惠,缺乏自主思想,不需要更多思想交流,也没有忠诚度和用户粘性;次难的是中产既需要接受便利和实惠,又需要有思想上的沟通,需要建立和他们相同的话语体系;最难的是富裕人群,他们的认知水准最高,自主思想最强,对社会理解最深刻,最不容易接受特定观点的渗透,当然,一旦他们接受了,会产生比中产和屌丝千百倍效能的力量,更能巩固我们的独占地位,同时为我们创造更大的经济收益和社会影响力。”
看着关山讲的头头是道、得意洋洋,铧鉴由衷的厌恶。他当然知道泄露客户信息给阿拉丁的后果,那就相当于把客户的隐私公开于网络之中,客户除了接到没完没了、无穷无尽的各类推销和诈骗电话之外,还被屏蔽多方多源信息流,而只能看到他人蓄意让他看到的片面信息流,给客户造成认识上的偏见,损害客户的自主思考能力,误导客户的分析和决策,长此以往,这些客户和网民岂不是成了阿拉丁这些背后操纵者所操纵的机器?无论如何,这是铧鉴的公义心所不能接受的。
“还有监管呢?一个公司独大造成的寡头垄断,监管也不是袖手旁观吧?这样的寡头垄断优势又能维系多长时间呢?”铧鉴问。
“如果不是看兄弟你管理着万亿资产,你问这样的问题简直太傻,太天真了。”关山得意洋洋地说。
“监管是人做的,但是人的弱点太多,太明显了,尤其是在没有建立起人与人之间的监督制约机制的环境中。所以,我们与监管方合作,渗透监管方,打造了机器人监管模型,你懂的,人类现在的自尊心和优越感还无法接受被机器人监管。”
铧鉴看着自己办公区中来来往往的机器人员工,不禁说“还真是,机器人都能办公,能理财,能计算,监管的工作更为标准化、流程化,机器人监管,比人监管更少了徇私舞弊、贪污受贿的空间啊。”
“哈哈,”关山得意的笑,拿起手中的平板电脑,放了一段画面,财富管理协会的办公区中,有看文件的公务人员,有在和当事人谈话的公务人员,有在回答办事人咨询的公务人员,关山按下停止键,刚才在做着各种各样工作的人都停止了,冻结了,一动不动。“怎么样?从财富管理公司、资金客户再到监管方,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你不会傻到看不出我们的实力了吧。”
“是谁这么晚了还找铧总呀?”清脆的声音传来,安宜到会议室了。
关山看到安宜,被惊艳到,鞠了一躬说“美女好,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名片。”拱手把名片送上。
安宜礼貌性的接过来,也没换自己的名片。问铧鉴说,要去吃饭吗?
铧鉴也不想再与关山谈下去,“我们这还有别的事。”
关山看到铧鉴没有留自己吃饭,对铧鉴说“这位美女一定介绍给我认识啊,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铧鉴送他下楼,回到办公室发现安宜已然坐在他办公室。
他的手机放在桌子上。
“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给我说一声。”铧鉴问安宜。
“我给你一个惊喜啊。”
“你还惊喜?不让我惊怒就不错了。”
“你的首席运营官不错啊。”安宜调侃道。
“还行吧,工作上还能胜任,不过我希望她能本份、正直一些。”
“这你真说到点子上了,”安宜靠着他坐下,“毕竟,家庭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人。不得不说,人的财产、修养、素质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从家庭中承继的。如果不在相同家庭背景下成长,价值观和生活态度完全不同,在一起也很难幸福。”安宜说道。
“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可不认同你的出身论。大小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呢?”铧鉴欠欠身问。
安宜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铧鉴,上面写道“KKS大中华区董事总经理,安宜”。“怎么样?我们可以投资你啊。这样你就不用向阿拉丁汇报了,刚才的那个人很讨厌,那么自大,那么猥琐,他以为他是谁?也不照照镜子,敢调戏本女王?哼。他们催业绩催那么紧,你就把他们剔出去,我们来接。”
铧鉴没有接她的名片,手抱在胸前说:“公司向投资机构汇报业绩,这很正常啊,我不觉得有什么有辱尊严。再说了,就是贵行投资了我们公司,我也得向你汇报业绩啊。”
安宜说:“至少我们美元基金,美国的银行不像国内投资机构那样看重短期效应,况且美国的监管更严,和我们合作的话,企业的道德风险和违规风险更低。”
铧鉴起身道:“大小姐,你的建议我可以考虑啊,不过,你还是回去吧,改天咱们再聊这事,可否?”
安宜撇撇嘴,悻悻地站起来要走,看到铧鉴办公桌边站着一个美女,指了指,“这又是哪一位?”
铧鉴按了按美女腹部的开关,那个美女咪着眼打了个呵欠。
“这是我们的人工智能客服,这个投入使用的话,会极大提高用户流量和活跃度,也会大大提高财富管理的收益率。阿拉丁就不会盯我们这么紧啦。”
安宜走到智能客服跟前,看了看她的眼睛,而她的眼睛也亮晶晶闪着光,盯着她。
“她能识别人脸?”安宜问。
“她不但能做人脸识别,还能做步态识别。”铧鉴答道。
“人工智能你可得小心啊,尤其是在客户身份识别和隐私保护上。”安宜劝道。
铧鉴拍拍手说:“是啊,所以我们聘请了外部人工智能技术公司,和我们公司CTO金羽一起做这项工作。”
安宜看他并没有留她吃晚饭的意思,只好礼节性的拥抱了他一下,告别。
安宜走过办公区,白净走了过来,礼貌地和她打招呼,“安总啊,常来呀,我们还想向您多学习呢。”并送她下楼。
安宜受到铧鉴的冷落,心有落寞,看到白净这么热情,这么会来事,不免接受她的好意,白净一直送安宜到停车场,看着她上了车才离去。
铧鉴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翻看和迪米的通话,迪米语音通话中止,还有一个电话,从自己的手机拨给了迪米手机。
“我没记得给她打电话啊,”铧鉴自言自语道。
知道了,一定是安宜。我走出办公室,她走进来。手机放在桌子上。
铧鉴不知道安宜和迪米说了什么,赶紧给迪米拨电话,却被提示已关机。
铧鉴起身下楼,开车往迪米公司驶去。
25
迪米公司灯火通明,大家都在埋头工作。
人工智能前台用人脸识别系统给他开了门,一边开门一边欢乐地说道:“我认识你。”
铧鉴带了些星巴克咖啡上来,给大办公区的员工们分发咖啡。
迪米的办公室位于最里面,玻璃门中望过去,她俯身在办公桌前的三台电脑后,在测试着程序。
铧鉴悄悄走进去,蹑手蹑脚走到她身后,她如此专注竟没有察觉。
他把手放在她头上,抚摸着她的长发。
她以为是豆豆,轻轻地说:“别闹。”仍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铧鉴低下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她挥手上去,一掌往他脸上拍去。“让你别闹。”
他一侧身,一偏头,手一带,迪米连人带椅倒在他怀中。裙子开处,一双修长笔直的双腿春光乍泄。
迪米有点儿气急败坏,正待发作,抬起头一看,“原来是你呀。”
铧鉴俯身把她扶起来,扶到墙边的长椅沙发上,半躺半坐。自己也靠着她坐在沙发上。
迪米长发垂到脸上,目光呆滞,眼睛盯电脑太长时间,而有些发红。
铧鉴心疼地帮她抚了抚头发,又把桌子上的咖啡递给了她。
“辛苦了。”
“谢谢关心,我们还很勤勉、尽责吧?”迪米笑道。
“你可真拼命。别加班了,回家休息吧,都快凌晨12点了。”铧鉴帮她收拾东西。
“大家都没走,我怎么好意思走呢?”迪米说。
“那你工作到几点?”铧鉴问。
“到凌晨2点吧,到2点大家都下班。”
“好吧,我等你,我送你回家。”铧鉴坐在长椅上,也拿起自己的记事本。
迪米很感动。所有的客户,都让供应商拼命工作,没有人劝自己早些回去休息的。唯有铧鉴,总是那么温暖,那么人性化。
她抬眼望着他。忽然想起下午那位女士打过来的电话,本来想问问他,竟然也不好意思问出口了。
他也看向她,心想:“这个女孩专注起来,真有魅力,真性感。”
她把手放在他腿上,想撑着站起来,一低头,发现他笔挺的银色西装裤上贴着几根乌黑的长发。
她捡起长发,问“这是什么呀?解释解释?”
他仰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悠然地说:“为什么向你解释解释呢?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呢?”
迪米脸一红,细贝般洁白牙齿咬住红唇,举起纤手奋力向他的脸打去。
他脸一躲,身体往后一仰,她一个趔趄,倒在长椅上。
他把脸俯过去。她的双手还想抓住他的脸和脖子,他双手把她抱起来,手撑在她的胳肢窝,像在半空中撑起一个婴儿。
他的声音也低沉了:“做我女朋友吧,做我女朋友我就告诉你。”
迪米说:“你先告诉我,我再考虑是否做你女朋友。”
“好吧,我先告诉你。“下午是不是有女士用我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迪米点点头。
“这个电话和这几根头发一样,都是安宜的,就是你上次在停车场见到的那位女士。我会警告她,不让她再给你打电话。她是一个热心的人,热心过头的邻居和发小。坦率地讲,她很有控制欲,如果她不是这么敏感、控制的人,不是让人感到窒息,我还真有可能和她谈恋爱,或者早已结婚,这也是她父母和我父母的期望。下午她到我办公室来,正好我去会客,手机放在桌子上,我想她一定是用我手机给你打电话。”他有点儿无奈地说。
迪米望着铧鉴的眼睛,这是一双闪亮的、有耀眼光芒的眼睛。她相信铧鉴的话,正如做人工智能关键是研究神经学一样,她能感受到铧鉴全身的神经,以及由神经产生的全身情感。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真香!她把咖啡送到铧鉴嘴边,铧鉴也喝了一口,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咖啡喝了个精光。相视一笑,他帮她擦唇角,恰好她也伸出手想帮他擦,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送到自己唇边,轻轻吻着。
“好了,我告诉你了,现在该你回答我了。”铧鉴说。
“你为什么喜欢我呢?”安宜问。
“你能触及到我内心啊,只要在50米之内我就能感觉到你的存在,能感受到幸福。”
迪米噗嗤笑了笑,说道:“好吧,相信你。我想和你约法三章,作为咱们之间的“家规”。”
铧鉴新奇地问:“哪三章?说来听听。”
迪米:“第一,不在办公室亲热。第二,晚上12点之前回家。第三,不和别的女人有染。不爱我了直接说,好聚好散。”
铧鉴痛快地说:“行,我答应你。你也要做到,尤其是第二条,晚上12点之前回家,不能在办公室通宵工作。”
迪米说:“你可要想好再答应啊?答应之后就要执行的。执行不到位,咱们就bye-bye,这三条是我的底线。”
“好,触碰了你的底线,就是触碰了高压线,后果很严重。我知道了。”
铧鉴拉着迪米走出办公室,一出办公楼,一个翻腕,把本来挽着她的胳膊,拦腰抱起,“这不是办公室了,可以亲热了吧?”
迪米嘻嘻的笑。
铧鉴把她塞到车里,一路疾驰往迪米家驶去。
迪米家120平米的房子,住一个人,或者住一对小两口,大小正合适。房子太大就缺少人气了,比如铧鉴家的房子,6000平米,住一两个人,人完全淹没在房子里。铧鉴真是喜欢迪米家100-200平米的三室两厅,布置以田园风格,整体是黄绿色调,不同的房间淡黄、淡绿、淡粉、淡紫,白色的实木家具,书随处可见,实木地板可坐可卧,轻松自然。房间里的香氛不是普通女孩子的脂粉香,而是花木香加书香。屋内绿植茂盛,一进门是高大的滴水观音,郁郁葱葱,起到玄关的作用;阳台上种植桂花、栀子、竹子、橘树;卧室落地窗前则爬满常青藤、绿萝,郁郁葱葱,同时也起到隐私保护的功能。
一进房门,两人把鞋踢掉,光脚走了进来,抱在一起。
铧鉴把迪米抱进卧室,两人相拥而眠,迪米趴在铧鉴结实的胸膛上感觉格外踏实、可靠,铧鉴细密的吻从她的额头、眼角、唇边、脖颈到丰腴的双峰,铧鉴继续探索,霸道地再往下。
铧鉴拿起自己的手机,自拍了一张和迪米的亲密合照,“这就是金融民工和IT民工的日常。这张照片我得冲洗出来放在钱包里。”铧鉴乐呵呵的说。
“你觉得什么是最完美的生活方式?”铧鉴问。
“最完美的生活方式是和爱的人一起住,然后各自做自己喜欢的事。”迪米说。
“难道结婚不是最完美的生活方式?你妈妈可是老催婚啊。”
“决定要孩子了,再考虑结婚吧,不要孩子不用考虑结婚。”
“是吗?不敢苟同。也许,我们父母那样的丧偶式婚姻,父亲的长期疏离孩子的成长,是我所不满的,致使我缺乏足够的勇气踏进婚姻,而想到婚姻,又不由自主想象成双方疏离的模样,不肯全身心的托付。”铧鉴叹了口气。
月光皎洁,清辉遍布,浪漫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