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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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米到蓝溪财富后,并没有去铧鉴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大办公区财富管理中心。
白净正在安抚客户戚戚。戚戚是大学三年级学生,从小由奶奶带大。她的奶奶退休在家,戚戚帮奶奶用多年的储蓄在蓝溪财富买了200万的理财产品,利息每年20万,用做戚戚的学费、生活费和奶奶的生活费。本金再买下一个理财产品。
戚戚常年住校,奶奶一个人独自在家,很是寂寞。她在社区公园晨练时,遇到一位小青年,F租宝的理财经理钱先生,钱经理用公司教的一套“话术”和奶奶套近乎,嘴倍甜,左一个奶奶,右一个大妈,帮奶奶做保健按摩,又带奶奶到附近景点玩,还陪奶奶聊天。奶奶高兴,天天盼着小钱经理来看她。小钱经理两天不来了,奶奶天天在门口等。还真担心小钱经理出什么事。第三天,小钱经理终于来了,垂头丧气、唉声叹气的。奶奶特心疼,问:“孩子,有什么事呀,告诉奶奶,看看奶奶能不能帮你?”小钱经理说自己这个月业绩不达标,完不成获客任务和理财金额指标,不但工资少发,自己都不能转正,不能转正只好走人回老家了。说完,还抹了几滴眼泪。又拿出F宝的广告说:“奶奶啊,F租宝的收益率可高了呢,年利率15%,很值啊。”
奶奶一看广告宣传,还真是。奶奶又去别的邻居家打听了打听,果然,其他邻居也有不少买F租宝的,收益也兑现了。奶奶觉得这是好事,又同情小钱没完成业绩,奶奶把积蓄和养老金全部投资在了小钱推荐的F租宝上。
刚开始的半年,每月都分收益。然而,后来,收益就不分了,打电话给小钱经理,手机也关机了。给客服打电话,也没人接听。奶奶慌了,赶紧告诉戚戚,戚戚到F租宝的办公室去看,发现已人去楼空,只有公安在接待来报案的投资人,大家都群情激愤。
戚戚头皮发麻,毕竟这投资款是自己家最主要的积蓄,自己又指望它交学费和生活费。她回家都没敢告诉奶奶真相,只告诉奶奶F租宝延期支付本息了。
戚戚失去了生活来源,怎么办呢?她心里不断犯愁。
戚戚身材高挑性感,还是校模特队的队员,她们这个小圈子里有不少有偿活动。以前的姐妹儿叫她参加活动,她从来也不参加。而现在,她感觉自己不得不参加了。
“参加一次多少钱呢?”戚戚问。
“一起吃饭200元,饭后一起唱歌再加300元。”小姐妹儿回答说。
“好啊,带我一起参加。”戚戚有点儿悲壮地说。
这次的客人们还好,比较斯文,陪吃饭时,戚戚很乖巧地不断给客人们夹菜布菜,倒酒敬酒。主人非常开心。饭后去唱KTV,有的客人唱high了,搂住戚戚脖子,把嘴贴在戚戚的脸上。戚戚心有厌恶,又不好意思发作,只好忍着,悄悄地往边上挪了挪,又挪了挪。好不容易捱到唱完歌,也12点了。客人们说送一送她们,戚戚二话没说,就拉着姐妹们跑了,自己深夜在街头等啊等,终于等到夜班公交车,坐着回学校了。
戚戚决定不再参加活动了。
第二天中午她去二食堂打饭,走到食堂告示栏边,看到校园贷的广告,信用贷,借1万元,30天用款,还1.5万。临近暑假结束开学,戚戚的本年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奶奶的钱存在F租宝不能兑付,也没有钱帮戚戚交学费,戚戚也不好意思向奶奶要钱了。于是戚戚就注册了校园贷的手机应用,申请借款。校园贷的客服告诉戚戚,这是信用借款,并不是需要抵押房子、车子等实物,但需要她手持身份证拍张裸照,做质押。如果到期能还款,裸照返还;到期不能还款,裸照授权校园贷发送到社交网站上,并且可以有偿传播。校园贷给戚戚一个承诺书来签署。真是病急乱投医,溺水的人连根稻草都抓。戚戚看到承诺书就签了,给校园贷传回去了。校园贷把1万元汇到了戚戚的个人账户,戚戚如释重负赶紧去教务处把学费交了。
临近借款到期,戚戚想多接几个活动,赶紧把借款给还了。本来接了个大活儿,一起逛街、吃饭喝酒,这个客人还给了10%的预付款给她,让戚戚在国贸等。孰料,戚戚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居然放了她鸽子。后来才得知,这个人在赴她约的路上,涉嫌经济犯罪,被经济侦查警察抓起来了。可惜了戚戚的3000元,明天就要还校园贷了,钱不够怎么办呢?戚戚很害怕校园贷把照片传到网上。让同学老师们看到了可怎么办呢?于是赶紧来蓝溪财富来寻求帮助。
白净听了戚戚诉说,看着垂泫欲滴的戚戚,说“我给你出个主意。”
戚戚说:“什么主意?”
“把校园贷的经理约出来。”
“约出来干什么呢?陪他喝酒、吃饭、唱歌,让他帮我还债?”
“聪明!好主意!”白净说。
戚戚脸色低沉,头快低到膝盖上。
白净看到她这样,说:“我和你开玩笑的,这样吧,我这有2000元,你先还给校园贷,其它的咱们再想办法凑齐。”
迪米在旁边听完了来龙去脉,对戚戚说,“正好我们缺一个助理,你来我们这做实习助理吧,每月有3000元实习费,也够你还校园贷了。”
戚戚高兴地跳起来。
迪米告诉戚戚,你负责收集F租宝的投资受害人,包括奶奶,把信息汇总一下,这样我们就能找到更多的受害人,做受害人画像,结合迪米公司的数据分析系统,总结出这些受害人的心理、行为等各类特征,另一方面,总结出这些违法理财集资平台的套路和手段,加入到智能客服的功能中,提醒主人反诈骗。
戚戚赶紧记下来,并记下迪米公司的人事经理的联系方法,准备办理实习手续。
迪米穿过办公区到金羽那去讨论客户数据反馈。走到走廊时,遇到了铧鉴。
铧鉴看到她,调侃地说:“我说我怎么心怦怦乱跳,很兴奋,赶紧出来看一看,果然看到你了,惊喜啊。”
铧鉴贴了贴她肩膀,想拍一拍她的肩。
迪米向他眨眨眼,侧身飘过。
迪米刚和金羽等技术人员坐定,铧鉴的人工智能客服瑶瑶拿了一杯咖啡、一杯果汁、一条巧克力,端给迪米,在迪米耳根悄悄说:“铧鉴给你的”。
迪米甜笑一下。铧鉴一条短信随之飘来:“今晚8点一起吃晚饭。”
迪米从写字楼出来,已是夕阳西下,她站在台阶前俯嗅淡雅的紫色丁香,还有鲜艳的玫瑰。铧鉴随后走出来,一把抓住她的后背,假意往前一推,迪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铧鉴又一把拉回来,迪米正好跌落在他怀中。迪米伸起长腿,一字马直立,脚垂下搭在铧鉴的脖子上,一把撂倒他,顺势趴在他后背上。铧鉴站起身,背着迪米往座驾走去。铧鉴把车门打开,把迪米扔在后座上,车启动拐到写字楼隔壁街区的狭小胡同里。
这个狭小胡同夹在50层、60层两个摩天大厦之间求生存。进来胡同后是一片杂乱无章低矮的棚户区,被分割成火柴盒般的狭小陋室,七零八落的电线飞檐走壁,垂下来的电灯泡像倒挂的葫芦,在雾霾中泛着昏黄的灯光。小孩子们在街上杂物之间迂回曲折的奔跑嬉戏。苍蝇馆子中蓝幽幽的煤气炉火跳跃着舔着厚实的铁锅。香味儿袭来,两盘热气腾腾的盖饭上来了。迪米和铧鉴吃了盖饭,把饭钱给了一笑一口黄板牙的厨师,一个孩子跑进来,把手伸向铧鉴,仰着头对他说“先生,我给您洗车了。”
铧鉴和迪米走出去一看,果然,车门处有毛巾擦拭过的水痕,这大概是这个孩子所说的“洗车”了。铧鉴给他10块钱,孩子一溜烟地跑了。迪米叫住他“你知道戚戚奶奶住哪里吗?”孩子向她身后指了指。
铧鉴和迪米穿过小巷,在胡同深处的一个火柴屋内,一床、一桌、一柜、一水瓶,戚戚奶奶躺在木板床上,半床被单掉在地上。迪米把被单从地上捡起给她盖上。对于这位虚弱的老人,把半生积蓄都被不良网贷卷跑,身后事无从依存的人来说,怎样安慰呢?迪米只有握住她干枯嶙峋的手,让她放宽心,会帮她把卷跑的积蓄尽力追回,让她回归丰衣足食安居、颐养天年的日子。奶奶听了,紧紧握住迪米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27
安宜一早到铧鉴公司来做行业调研。
瑶瑶已经安排好了整天的日程给铧鉴,正是早九点,瑶瑶正在拿着IPAD把每个日程读给他。
6:30,起床;
6:30-7:30,晨练;
7:30-8:00,早餐,同时读财经和时事新闻;
8:00-8:30:与美国硅谷同事电话会;
8:30-9:00,到办公室;
9:00-9:30,早会;
9:30-10:30,接待客户来访;
10:30-11:00,投资机构交流;
11:00-12:30,拜访财富管理协会副会长;
12:30-13:30,下半年度投资策略会;
13:30-15:00,风险控制总监汇报内部控制制度的完善;
15:00-16:00,技术总监汇报智能客服应用场景研发进展;
16:00-18:00,接待园区管委会及税务局工作人员,并一起晚餐;
20:00-22:00,上半年度总结会。
铧鉴边看手机微信群中的会议信息,边对安宜说:“你看我的日程,从早上6点到晚上10点都安排满了,你是不速之客,不过我也欢迎啊。这样你在办公室坐一会儿,我安排COO首席运营官白净来配合你做调研,好吧?”
安宜双臂伸出,在门前拦住他说:“我只和你聊几句。”
铧鉴止步,“请讲。”
“你别硬撑了,我知道公司现在很艰难,用户增长压力大,收入不但没有增长,还支出大额费用给迪米公司做研发投入。你最近跑步量大增,打拳量大增,都是在纾解压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其实,”安宜把手挪到铧鉴的肩膀上,“只要你接受了我们的投资,你的压力就没这么大了,你难道希望自己不到三十岁头顶就秃了?”
铧鉴把她的手放在她自己另一侧的肩膀上,说:“不错,我是拉车的,拉着公司这辆大车,车很沉重,自己也并不是举重若轻……”
安宜说“我可以帮你推车啊,这么好的一个助手,难道你不想要吗?而且,我父亲……”
铧鉴啊,其实你只要稍微出卖一下自己的色相,安抚一下安宜这个富婆,哪怕虚与委蛇,虚情假意,上亿的投资款就能到账,别让安宜追的这么辛苦,自己也别拼命这么辛苦。
可惜铧鉴一点儿都不考虑。
他打断她说:“我的确很辛苦,不过,也许我接受了你是另一种辛苦,心灵上的辛苦。我的辛苦是我该承受的,我也承受得住。”
“和迪米谈恋爱,不会是你的舒缓压力的方式吧?”安宜问了这句话,瞬间就后悔了,她看到了铧鉴脸上的怒气。
她立即知道自己不该用这么阴暗的心理就揣测铧鉴,这不是铧鉴能做出来的事,他一向光明磊落,在情感方面,尤其是不掺一点儿假。
这时,瑶瑶从门外走来,叫铧鉴:早会开始了。
铧鉴却什么都没有说,把手机放在桌上,和瑶瑶一起走出办公室,往会议室而去。
安宜立马拿起铧鉴的手机,说实在的,爱动别人的手机,这个习惯非常不好,无论是谁的手机。安宜想翻看铧鉴的手机,铧鉴返回办公室拿文件案卷,(标识着保密信息),安宜立马对铧鉴说,“唉呀,我苹果手机的AppleID忘记密码了,你帮我用你的ID登陆一下,我需要看一些我手机上的内容。”
铧鉴匆忙用自己的ID登陆了,把手机交给安宜,出去开会了。
安宜拿起手机,把铧鉴的ID和自己的IDICLOUD设置了同步,这样铧鉴苹果中的ICLOUD云中的照片能同步到安宜的苹果手机了。
安宜逐张翻看着铧鉴云存储中的照片。一张照片映入眼帘,安宜不禁感到心惊肉跳:这是铧鉴和迪米头挨头躺在床上的照片。
安宜不由骂道:“这个村花下手倒是快!”
正思忖自己该怎么办。白净进来了。
白净看了安宜,微笑道:“安总,您来做行业研究啊?铧鉴总安排我和您对接一下。”
安宜怒道:“不做了!”起身欲走。
白净似笑非笑。
安宜克制了一下自己,“我去趟洗手间,你在此稍等,我回来后做行研。”
安宜到洗手间,深呼吸了10次,拿起化妆盒补了补妆,扑了点儿腮红,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方返回去找白净。
白净是个很会查颜观色的人。她给安宜倒了一杯咖啡,安宜望着咖啡升腾出来的香气出神。
白净等着安宜开口。
安宜浅啜了几口咖啡,对她说,我们开始吧。
白净和安宜换了名片,白净知道,以后少不了找安宜了。
到了中午,白净留安宜午饭,安宜看铧鉴也不在办公室,自己吃饭也很没意思;自己也的确是想多了解铧鉴和他的公司,于是,也就顺水推舟和白净一起吃工作餐。
白净把工作餐定在了京广中心自助餐,这里安静,环境好,价位还不贵,也算是能迎合安宜的高贵与公司的预算两方面的要求了。
自助餐不错,咖啡也很好。安宜吃的很少,还是有些郁郁寡欢。
白净问:“安总和铧总,一看就是很相熟,很般配啊。我们女同事们都在学习安总的着装、妆容、仪表呢。”
安宜说:“我和你们铧总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啊。要说熟悉,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铧鉴了。他从小到大,怎么长大的,大小事我都知道。”
白净一边帮安宜倒咖啡,一边说:“嗯,难怪呢。我们也需要多了解老板,这样,也好知道如何和他更好相处,把工作做更好,是吧?”
安宜抚了抚头发,说“没问题,主要不涉及隐私,我可以看情况是否告诉你。对了,你们的智能客服项目是怎么回事呢?”
白净说:“这个是我们新推的技术,迪米公司在业内还是领先的,智能机器人也通过了图灵测试,客户反馈也不错。”
安宜撇撇嘴:“我看未必,人工智能,的确对人的挑战是很大的。你说呢?”
白净说:“我也觉得是,主要还是看人类自己吧。”
安宜看到白净不怎么吃东西,问:“你怎么不吃东西呢?”
白净答道:“我多年不吃午饭了,就为了节食减肥呢。”
安宜吃完饭,喝了杯咖啡,白净送她回国贸附近的公寓。在街边的法国梧桐树下,一个流浪汉坐在树坑里,用碗舀起一大块沙土,慢慢地向嘴里送去。仿佛碗里装的是美味佳肴。
白净在流浪汉身边走过,流浪汉看着她发出呵呵的笑声。
白净走近流浪汉,飞起一脚,把他的碗踢飞了。流浪汉呜咽着去追他的碗。
安宜看到这一幕,怔在原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