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风声
说到事业线，崔一的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在了弯腰接水的宫主的胸前，高耸而深奥，挺拔且傲然，无论大小还是形状，都堪称完美。也正是她傲人的本钱，让公司上下比她年轻比她漂亮的众多女孩们，在她面前始终找不到年轻的优势，无不羡慕她“做女人挺好”的骄傲。
“谢谢宫总，喝茶好了。”崔一上前，从宫主手中抢过水杯，“我来接，不敢劳累宫总。”
“跟我还客气什么？”宫主怔怔地看了崔一一眼，无限欢喜又无限遗憾，“崔一，在谈正事之前，我想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思想这么传统？”
崔一的思想虽然不是无原则的开放，但也不是保守的传统，宫主对他思想传统的形容，指的不是婚前同居，也不是试婚，而是她比他大几岁的年龄差距。之前，崔一实在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理由，在不伤害宫主的前提下拒绝她，被她逼得急了，只好说他只喜欢比他年龄小的女孩。
“宫总，其实我……”平常崔一很开朗的一个人，面对宫主锲而不舍的示爱也束手无策了，谁说女追男隔层纱，谁说女人一主动男人就投诚，男人也有尊严好不好，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其实我有女朋友了。”
“啊？真的？她是谁？我认识吗？”宫主先是一惊，随后又轻描淡写地笑了，一拢头发，“别怪我问得多，我是想知道什么样的女孩才能打开铁石心肠的崔一的心。”
冤枉呀，天大的冤枉，崔一暗暗叫屈，他可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他也有柔情蜜意的一面，不过男人不同于女人，不会因为被爱而爱。
因为爱而爱，是神；因为被爱而爱，是人。有时候想想，男人也确实郎心似铁。
“你不认识，她叫任琊，不过她的哥哥你认识，任琅。”好吧，崔一无耻地想，既然任琅不介意自己当他的妹夫，自己就姑且拿任琊当一次挡箭牌好了，反正他这个大哥哥对她还算不错，一直对她关爱有加，相信她不会嫌弃他年龄偏大。
现在不是流行老少配，萝莉爱大叔？
“她漂亮吗？多大了？”宫主靠着桌子，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心中却是掠过一阵惊涛骇浪，不过她到底经历过不少风浪，还稳得住，不至于失态。
“还行吧，不过比不了宫总风情万种，年纪嘛……十九了。”崔一心中暗骂自己一句流氓，走出大学校门好几年了，没想到很没出息地又吃了嫩草，直接盯上了大一新生，这是审美的进步还是社会的退步？
“十九岁呀……还是大学生吧？崔一，你的口味真独特。”宫主呵呵地笑了，心情忽然又晴朗了，笑过之后，她又恢复了自信，“好吧，现在说正事，周槿要来公司当总经理的传闻，你应该听说了，有什么想法？”
谈什么都好，只要不谈感情就谢天谢地，谈感情太伤神，崔一无所谓地笑道：“没什么想法，周董让她的千金来石门公司，是对石门公司的重视，是好事，就是不知道周大千金是不是刁蛮任性脾气古怪？”
也就是在宫主面前崔一才敢这么随意说话，多年的职场生涯，如果他还不懂祸从口出的道理，也不会坐到副总监的位置。当然，他在宫主面前说话不怎么顾忌上下级关系，也是因为他和宫主的关系有些复杂，不仅仅是上下级，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因素在内。他是无法爱上宫主，却对她还是有超过一般同事关系的好感。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也没见过周槿，更不知道她的为人。”宫主细心地观察了崔一一眼，见他脸色平静，对公司即将迎来的巨变认识不足，就有意点他一点，“周董安排周槿来石门公司，出发点不是对石门公司的重视，相反，真正的原因可能会是许多人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宫总听到了什么风声？”其实崔一对周千金的突然空降，并非没有意识到突发事件背后隐藏的重大隐情。以周正谨慎有余的行事风格，让周槿掌管石门分公司，肯定事出有因，如果不是为了让石门公司并入总部，就是要让石门公司成为集团下一步大布局之下的支点。
“要说风声……还真没听到什么，我只是石门公司的副总，虽说暂时行使一把手的权力，不过到底还不是总经理，不够级别接触到周董，更不可能知道集团的最高商业机密。”说话间，宫主忽然走到门口，悄然听了一听，确信隔门无耳后，才又回到崔一身边，俯身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怕是集团要有大动荡了。崔一，你想不想和我结成攻守同盟，在即将到来的大风波中，同进共退？”
房间内没人，宫主不用离他很近说悄悄话，更不用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他的肩膀上。鼻中传来宫主身上迷人的体香，身上感受到宫主身躯的微热和柔软的弹性，崔一差点一时意乱情迷，被当场俘获。
男人果然是下半身动物，最受不了女人的挑逗，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暗示，男人也会意动。真没出息，崔一自责一番，不动声色地欠了欠身子，正好躲过了宫主的袭击，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一向紧跟宫总的脚步，和宫总在思想和行动上保持高度一致。”
宫主眼中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又摆手笑了：“别说好听话，我要听的是真心话。不是我危言耸听，这一次的人事变动，关系到石门公司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
有这么严重？崔一不是不相信宫主的话，而是根据他的判断，周槿空降到石门公司固然有总部站在全局高度的考量，也许还有整合石门公司将石门公司并入总部的考虑，他并没有再深入去想更深层次的原因。宫主一点，他怦然心惊，莫非除了将石门公司撤销并并入总部的悲惨结局之外，还可能有更悲剧的事情发生？
撤销石门公司，将石门公司并入总部，那么石门公司大部分人都会被分流或裁员。分流的话，就是下放到下面的各地分公司，裁员的话就不用说了，请自便吧。只有极少部分人会被周槿周大小姐点将，跟随她进入总部，成为她在总部的第一批嫡系。
周正有一子一女，长子周全现为周际集团的副总经理，担任副总三四年有余，在总部已经积累了相当的人脉和资源。次女周槿去年大学毕业，在基层历练了不到一年，就要来石门公司担任总经理。就崔一的分析，周全和周槿明显有在周正面前争权之意，周家偌大的家业到底传男传女，恐怕在于周全和周槿谁更得周正之心，谁更有执掌周际集团的才能。
“宫总肯定听到了什么风声却不透露……”崔一嘿嘿一笑，眼睛一眯，有意耍赖，“一方面要我誓死追随，一方面又不给一个明确的说法，皇帝还不差饿兵，你总要让我看到好处，我才放心任由宫主驱使，才甘心成为公主殿下的入幕之宾。”
“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在石门公司，如果你连我都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我对你可是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还有，据可靠消息，随同周千金一同上任的，还有一名市场部总监。”宫主不无幽怨地飞了崔一一眼，还想再说什么，却又收了回去。
不是她不向崔一透露真相，而是她也不敢肯定她听到的消息就一定属实。不过凡事宜未雨绸缪，还是先站对了队伍再说，否则一旦清场行动开始，没有拿到入场券的人都会面临被清除的下场。崔一还年轻，尽管他只是周际集团十几家分公司其中一家的一个部门的副总监，但也不是没有机会一步步坐到周际集团的高管位置。以崔一的出身，一无背景二无资本，走职业经理人的高管之路是最好的选择。
一旦进入周际集团的总部，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层高管，年薪也会五十万起步。再如果跟对了人，比如周槿周大小姐，成为周槿的嫡系，崔一在周际集团坐到高层高管也并非不可能，而是大有可能。到时年薪百万、分红、别墅奖励以及每年半个月的欧洲带薪假期等，美好生活就如画卷一样徐徐展开。
可是……宫主又心中喟叹一声，她干吗这么关心他的前途？她是喜欢他，但又如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何必自讨没趣，非要在意这个郎心似铁的家伙？而且万一她劳心费力帮崔一赢得了周槿的好感，很有女人缘又会讨女人欢心的崔一最后和周千金郞情妾意出双入对，她不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虽然这么想，宫主却还是不忍看到崔一在即将到来的巨变中后知后觉，最终被大浪淘沙，被淘汰出局。以崔一现在的副总监职务，不上不下，正是下可以被随时牺牲，上却可以大幅前进一步的位置，不管怎样，她还是希望他好。
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他事业顺利心情快乐，不是吗？
“宫总，听说周千金不但貌若天仙，而且还是单身一人？”崔一哪里知道宫主患得患失的心思，他嬉皮笑脸道，“说不定我一出手就拿下了周千金，从此成为国内拼丈母娘拼成富二代的第一人。”
“真有理想，加油，我看好你。”宫主半是讽刺半是调侃，“等你当上了周董的乘龙快婿，可别忘了我这个旧情人，至少也要拉我一把，行不？”
“行，没问题。”崔一哈哈一笑，一口应下。
下班后，崔一收拾东西正要回家，任琅又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一哥，晚上有没有空儿，一起坐坐？”
崔一没好气地回敬了任琅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月亮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没空儿理你，我正在思索深刻而重大的问题。”也确实，他想晚上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一想在接下来的公司动荡中，选择一个什么立场，或者说，该怎么站队才能保证利益最大化。
周千金来当总经理还好说，却同时直接空降了一个市场部总监过来。如此安排，如果是周千金要带亲信上任还好说，但如果是总部对他的能力不认可不信任，麻烦就大了，他很有可能会被新任总监压得死死的，更有可能被周千金闲置。
对事关自身前途的大事，他不得不慎重。在宫主办公室时，他嘴上说得轻巧，还说想要拿下周千金，不过是笑谈罢了。
“再深刻并且重大的问题，也大不过吃饭。再忙，吃饭的时间总得有，是吧？”任琅没心没肺，他比谁都先知道公司即将迎来变动，却依然没事人一样浑然不放在心上，“就这么定了，晚上一块儿吃饭，老地方，你要是不去，我回头坐你门口哭诉半个小时，用我的无赖抹黑你‘伟光正’的形象。”
“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变本加厉，贱人就是这样矫情。”崔一无奈地笑骂了一句，骂归骂，他知道这个饭局还真得去。
下楼的时候，刚上电梯，身后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回头一看，是曾登科，崔一点头打了个招呼：“登科，是去看前女友还是现任女友？”
曾登科人称花心萝卜，和前女友孟麦分手后，三天后就和新任女友辛得丽同居了。同居了不到一个月，又孬马偏吃回头草和前女友孟麦破镜重圆。破镜重圆也就算了，还继续和现任女友辛得丽同居，等于是人生庄家两头通吃。
被人戏称为花心萝卜的曾登科也能成为人生赢家，这世道是男人太坏了还是女人太看得开了？反正不管外人怎么羡慕忌妒或是理解不了曾登科左拥右抱的幸福生活，曾登科没有考中进士得以登科，却以齐人之福而成为公司的明星人物之一。
电梯里没有别人，曾登科没有接崔一的话，神秘地一笑：“一哥，我一直想不通你的名字为什么叫崔一，是怕以后出名了签名时笔画太多，还是你排行老大，所以起名崔一？又或者是原本不叫崔一，上大学后自己改名叫崔一，就是为了想当一哥？”
曾登科以前虽然不是开朗直爽的性格，但也不是阴郁的风格，今天是怎么了？崔一明显感觉到了曾登科的笑容中有一丝阴冷，语气也是让人不舒服的阴阳怪气。
“都不是。”崔一蓦然想通了什么，去年为了和他竞争副总监之位，曾登科和他差点反目成仇。再联想到公司即将到来的人事动荡，原来曾登科不安分的心思又蠢蠢欲动了，是想借机上位，一报当年被他打败的一箭之仇，好呀，尽管放马过来。
“那是什么？”曾登科还在笑，只不过笑容中多了嘲讽的意味。
“回头再告诉你。”崔一哈哈一笑，电梯停了，他一步迈出电梯，故意留给曾登科一个嚣张的背影和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谜底等到最后一刻揭晓，才最有意思。”
和崔一所料的一样，曾登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嘴角微微流露出一丝轻蔑。
才走出不远，崔一听到身后有一个婉转清脆的女声响起：“一哥，一哥……”
又来了……崔一无可奈何地微一摇头，原本以为会躲开夏沫，不料还是被她逮着了，她怎么对他这么热情似火？
一回头，如一片彩云从天而降，长裙、长发、俏丽、甜美的夏沫如一只轻巧的蝴蝶，背着双手跑到他的身前，仰起小脸，明眸如星，突然递来一束勿忘我：“送你。”
夏沫是崔一的同事，也是公司的开心果，人又萌又可爱，只比崔一小了两岁，却因深受韩剧的影响，总喊崔一大叔。由于她慵懒之中别有一股天然呆的俏皮，经常会做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任琅就非常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外加没有人性地为她起了个外号叫井妹，取横竖都是二，二到了家之意。久而久之，公司上下都叫她井妹。
她也不在意这个略有调侃意味的外号，反而很开心地认可了。在她看来，“二”其实不是贬义词，是一个中性词，和萌、可爱的意思相同。
一开始井妹虽然二，但在公司并不出名，她本是行政部的文员，平常工作中和崔一也没有什么交集。后来有一次崔一去茶水间冲咖啡，她等在崔一的身后，不知为何看到崔一的背影，一时痴了，以至于离崔一过近。崔一后退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踩了她的脚不说，还撞得她摔了一跤。结果她不但没有怪罪崔一，反而追着崔一要他的名字和电话。
这件事情让公司不少人都听说了夏沫的大名，从此，萌妹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如果说这件事情只是让萌妹小荷才露尖尖角，那么让她一举成名成为公司成立以来最二的井妹的一件事情，就是她当众挑战了宫主的权威。此事一出，在相当长时间内成为公司流传最广、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趣事，足以载入公司的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