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月下棺木

唐起身处在一条小路上，周围静得可怕，可怕到连自己到的脚步都听不见。

这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很长很长。而身后，他回过头去，路过的风景全部湮没于黑暗。除了前进，别无他法。

而比现状更坏的是，一种不好的感觉徒然袭上了他的心头。那是一种被人监视的不适感，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好像一台360度无死角的监控摄像，不仅看清了脸上的表情，甚至连心思都暴露无遗。

会被吞噬掉吧？会坏掉吧？

他内心波动剧烈，寻找着救命稻草。

突然，有个声音从远方悠悠的传来。

他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却莫名的生出一丝勇气。

躲避着前方的目光，再看向远处，收入眼中的是升起的微光。

这就是希望吗？

他试图去抓住这些光，企图借由这些光对抗身后穷追不舍的黑暗。

光就在前方，路始终没有缩短。

着急了，于是，他由走变成了跑，由跑变成了狂奔。

气血翻腾，脑子因为缺氧而变得昏沉。

闪神的功夫，原本遥不可及的光已经近在身旁。

他伸出手，成团的微光瞬间溃散，化作萤火飘在空中。

星星点点的荧光在空中排列，编织成一幅画。

画面逐渐清晰。之前微弱的声音却猛然钻入脑中，炸裂开来，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楚侵蚀他的全身。

他想呼救，可无法发声，汗水挤满了额头。

“呼！”

唐起从梦中惊坐起，后背湿了一大块。

昨晚的酒劲没有完全散去，头还是有点疼。他扶着额，突然胸口像是有什么要涌出来，也顾不上脑袋摇晃时的痛感，连忙披上外套，穿上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因为怕吵醒陆邱，唐起选择去了院子里的公共卫生间。大吐一通后，在院子一角的椅子上坐下。

他闭着眼睛，吹着风。秋天的夜晚，已经能够感受到夜风的凉意。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舒服的很。被酒精侵蚀的大脑在夜风中渐渐恢复了清醒，之前还颠三倒四的世界，突然被感知的无比清晰。

“有人？”

闭上眼睛的唐起虽然看不见，但是却对周围的风吹草动敏感的很。

朝着声音寻去，一个人正从民宿的偏门走出。穿着的正是王航昨天的那套衣服。

“大半夜的出去干什么？”

唐起心生疑惑，跟在王航身后出了门。

晚饭时，村长还在说晚上有野兽不能出去。王航现在出去肯定有事。

笃定能从王航这里下手获取到有用信息，唐起一路尾随着王航，不一时便来到了村长家附近。

在村长家门口，王航突然停下，给唐起吓得一头扎进了路旁的树丛中。

听见了声响，王航向身后看了看。

这时，从村长家出来了一个人。唐起认得他，晚饭的时候，这人也在饭桌上。

王航收回目光，对出来的人很恭敬。

唐起听不见两人说话声。那人似乎在询问着王航什么，王航摇了摇头。两人便一前一后朝着村长家南边走去。那是去神树的必经之路。

到树林需要穿过一片农田。唐起小心翼翼跟在在二人身后，生怕被发现。

不远处，唐起看见有三个人在田埂上。虽然看不太清，但都是他熟悉的面孔，村长、饭桌上另外一个陌生人，还有就是在民宿见到的王航的父亲。

王航来了后，五人有主次的散开。这时，原来由于并排站而被挡在身后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和黑漆漆的东西，唐起又靠近一点，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后，在寒夜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是一口棺材。

唐起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的确是棺材。

另一边，一直唯唯诺诺的王航不知怎么的和其他人起了争执，吵得很凶。但很快就被打压了气焰，低着头不再言语。

唐起还沉浸在棺材里的震惊中，没有走出来。

“会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唐起心里嘀咕着。

争执过后，败下阵的王航和他父亲一同抬起棺材，并没有多吃力。

棺木里应该没有东西，唐起分析，跟在五人后面，更加小心。

村长一行进了树林，在神树前停下。唐起在树木的掩护下一点一点靠近，却也只能达到了勉强听见几人说话的距离，之后就不敢再有所前进。

放下棺木，王家父子退到了其他三人身后。这时，村长从怀中取出三根香烛，插在神树前垒起的土堆上。林中的枝叶将月光遮挡了大半，配合上这时的景象，唐起不禁打了个寒颤。

完成了上香的工作，村长站在了比王家父子稍微考前的位置，把身前的空间留给了余下的二人。

两人先是对神树进行了跪拜，站起身后，立在原地，好长时间没有活动。突然，如雕塑般的两人将双手抱拳置于胸前，呈祷告状，期间动作十分同步。随后，树林中慢慢扬起了二人的低吟。

吟诵持续了很长时间，唐起索性在倚着树干坐下。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离对方太远造成的，二人吟唱的声音虽然不绝于耳，却有一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

那两人说的不知道是哪里的语言，唐起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这低吟的声音像是有魔性一样，听的时间一长，便开始在脑袋里回荡，根本挥散不去。

就像中了毒一样，唐起越听脑子就越混乱，越混乱听的就越清楚。

唐起突然失神，身体向一侧倾斜，眼看就要倒下。

这时，一只手伸了出来，一把拽住唐起，把他拖拽到一旁。

唐起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身旁陆邱正吹着自己的掌心。

“嘘！”

陆邱抢先一步用手堵住唐起的嘴。

但是之前的动静已经引起了神树前五人的注意。

灯光从远处照过来，陆邱按住唐起的头，两人连忙趴下，紧贴着地面。

踏着落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唐起看向陆邱。

陆邱一边注意来人动向，一边将手搭在腰间。唐起眯了眯眼，见陆邱正从腰间慢慢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

脚步声在与两人隔着一棵树的地方停下，灯光略过唐起和陆邱的头顶。灯光下，一只小动物被惊吓到，一溜烟地蹿向了远方。

唐起抬起头，王航朝着他看了一眼，便转过身准备折回神树前。

“没什么。”王航冲着另外四个人大喊，“就是两只正在交配的大老鼠。”

老鼠？交配？

唐起和陆邱相视一眼，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