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无法描述的人
岸上，唐起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结果还没游动就被一口水呛得失了分寸。
嘴里的空气被潭水取代，唐起挣扎着，全然忘了和陆邱说过的话。就在接近窒息的时候，一股力砸在他身上，在强力的作用下，唐起被推出了水面。
“呼，呼。”
唐起贪婪地吸着每一口空气，像上了瘾一样。
陆邱也从水中探出头。
“你小心点，别再添乱子了，准备下水。”
陆邱说完再次潜入潭内，唐起见连着两人的衣服快要绷直，也连忙跟着入了水。
潭中，唐起调整着姿势，手臂乱舞。他虽然也花费着力气，但主要还是靠陆邱在前面拖行。
两人顺着水流的方向游动。
水潭里的环境很干净，也很平静。水中没有杂质，但也没有活物，只有水波在眼前晃动。水潭下的世界已经不能幽闭来形容，用一片虚无才更贴切。
唐起随着水流的律动在水中摇摆四肢，动作慢慢变得有了规律。经过溺水体验后，二十几年都没有学会的游泳，居然慢慢被他摸到了门路。
有了劲头，唐起游得更加起劲，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在原地不动，已经可以断续前行。
陆邱游着，发觉身后不再吃力，扭过头看向唐起，生怕把他给丢了。见人没事，陆邱朝唐起点点头，转回去，像条鱼一样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两人间原本松下的外套瞬间又被绷直。唐起拼了命划水，奈何跟不上，再次恢复了之前被拖扯的状态。
好在极速游动中，唐起稳住了身体，重新开始扒起水后，慢慢的也跟上了陆邱。
当下的情况对二人来说很好，只要游到和水潭连接的水塘便可以逃出去。
不妙的是，水潭迟迟看不到源头。随着在水中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吸入的空气已经渐渐枯竭，不容乐观。
一段时间后，唐起开始有些撑不住。陆邱就也是，除了自己，还需要拉着唐起一起，即使水性再好，也架不住消耗量大，在水里的速度大不如之前。
两人开始向上升，速度不慢，却始终看不到头。
唐起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水下没有不适感，说明自己两人并没有下潜的很深。按照速度，早应该游出水面的，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邱又一次发力，唐起紧跟着向上拨水，不过已经使不上力气，脑袋嗡鸣，全凭本能。
不是陆邱说的，唐起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不停催促着他向上游。
唐起在这个声音的驱使下，使出了全部力气。但情况并没有好转。随着力量渐渐消散，他眼前的景物慢慢变得虚幻，意识也跟着水流流逝着。
“已经不行了。”
唐起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拽住绑在手腕上的衣服，将其拉扯开。
没有陆邱在前面的拖拉，唐起也没有力气自己游动，身体失去控制后开始向下沉。
好慢啊，掉落中唐起心想，耳边伴着水流声，却迟迟没有触到潭底。还在下落，身子也依旧是使不上力气，但是昏沉感却消散了。
回光返照？唐起不解，感觉现在的思绪比以往都要清晰。他看着上方，除了水还是水。
过往都浮现在了脑海，他看见了冯廷，看见了陆邱，看见了小石，甚至连王航也出现在记忆片段中。
冯廷算是唐起最亲近的人。在死前，唐起特别想和他再喝一杯。可是，对这最熟悉的人，唐起竟想不起是如何相识的，连出于什么原因来到南柯市也记不清楚，明明家是离南柯市很远的地方啊。
对了，家！唐起的头突然疼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导火线，很多问题蜂拥而至钻进了脑子里，然后负荷过度，瞬间炸裂开。
我到底来自哪里？我的父母、还有亲人呢？为什么除了冯廷他们几个，记忆里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唐起的脑子乱作一团。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为什么偏偏在这最后的时刻，又把问题抛了出来？他想不通，却又拼命在思考。可越是想知道，就越摸不到头绪。
究竟是哪里不对？记忆被现在的生活包裹着，唐起有一种感觉，或许在更深层的记忆中，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
于是，他玩了命地接近记忆最深处。可看得见的记忆却如围墙般阻隔着他，层层叠叠，不愿让他再接近内圈一步。
唐起没有就此罢手，一层又一层撞开着记忆的墙。
终于，在最后一面墙上出现了一扇门，唐起迫不及待推开。他看见了墙的最深处，里面白茫茫的一片，莫名的恐怖。
墙内，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远处伫立着，轮廓逐渐清晰。身影背对着唐起而站，长发搭肩。
女人？唐起疑惑，完全没有这人的印象。
“你是谁？”唐起问，奇怪着记忆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那人没有回应。唐起走向女人，可是始终到不了女人身边。
“你到底是谁？”唐起再一次发问。
女人依旧背对着唐起，两人恍若不在同一空间。
“回答我啊！听不见吗？”唐起急了，冲着女人大吼，企图得到回应。
终于，在他穷追猛打下，女人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想回头却又犹豫住。
唐起没有善罢甘休，继续试图接近女人。然后他惊奇的发现原本不变的距离在女人轻微颤动后发生了缩短。
没有时间了，唐起明白自己即将到达极限。于是加快速度跑到女人身边。穿过她身后，唐起绕到前方，迫不及待想看清楚女人的脸，看看她究竟是谁。
唐起如愿看见了女人的脸。女人很清秀，令他感到熟悉。可是该怎么形容女人的容貌呢？唐起寻觅着词藻，却怎么找不到合适的词，甚至简单的词汇都用不出。唐起就如同失去了语音功能般，根本无法用言语将女人描述。
那张脸对唐起来说，很清晰，却又很模糊。
“我们认识吗？”唐起试着问。
女人看着他没有说话。在女人的眼神里，唐起看到了悲伤和忧虑。
“你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唐起抓住女人的双肩，使劲晃着她，“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在唐起的刺激下，女人摇头，看着唐起不停地摇头，嘴巴在动，偏偏又没有发出声音。
“你想说什么？你要说什么？”唐起快要疯了，“你说啊！就算是死也让我死的安心一点啊！”
女人还在摇头，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你在流泪？”在女人那张精致却又无法描述的脸上出现了泪痕。
“为什么哭？”唐起看着她的眼睛，“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求你了。”
女人突然伸出双手，轻轻放在唐起身上。
唐起停住，期待着女人开口。
“走！”女人带着哭腔，双手突然发力。
唐起没有防备，一脸惊讶，看着女人倒下去。
“为什么？”唐起不明白女人这样做是为什么。
“走啊！”女人再次开口。
这个声音！我听过这个声音，我认识她，可她是谁？
唐起突然闪过这种想法。
他倒向后方，女人的声音还在回荡。身体砸向地面，没有疼痛，唐起知道，这里是他的记忆。
在接触到地面的同时，唐起周围的环境也变了，随即溅起一片水花。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唐起的视界开始暗淡。
天黑了呀，他在心里说，头很重，忍不住合上眼。
与此同时，背后好像被什么东西抵住。
终于到潭底了，是吗？唐起不知为何笑了出来，说不出原因。
这时，他原本沉闷的胸腔中，突然被空气填满。
又一次猛地睁开眼，唐起看见了光亮。
城…市？
没等唐起有所反应，黑暗便再次袭来，从眼睛散至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