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这福气我不要了让给别人吧
红星机械厂的食堂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空气里飘着红烧肉和粉条炖白菜的肉香,还混着散装白酒的冲劲。今天是陆沉书和林晚禾的订婚宴。
陆沉书刚拿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这可是全厂炸锅的大新闻。毕业包分配,直接吃商品粮,跨进干部门槛,妥妥的天之骄子。
厂长王大柱端着搪瓷茶缸,笑得满脸褶子。
“沉书啊,你这孩子踏实肯干,去省城读个两年书,回来咱厂技术科科长的位子就是你的!”
陆沉书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套着半旧绿军装,头发抹了头油梳得溜光水滑。他谦虚地给厂长点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都是厂里培养,我绝不辜负领导期望。”
林晚禾站在人群外围,眼神发冷。
她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经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这信,是昨天她帮陆沉书收拾行李时,从他枕头底下翻出来的。收信人是远在北大荒的苏梅同志。
信里的字字句句,滚烫得很。
什么“月下独酌,思君不见君”,什么“我与林同志的结合,实乃时代所迫,父母之命难违,吾心唯系梅君”。
看着那文绉绉的酸话,林晚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渣男真有病。
都跟苏梅海誓山盟了,还巴巴地跑来跟她订婚?图什么?还不是图她爹是厂里的八级钳工,能给他铺路搞到推荐名额!
现在名额到手,大学通知书也揣兜里了,摆这出订婚宴,是打算立个不忘糟糠的人设,还是打算把她当免费保姆,好让他安心去省城追逐白月光?
陆沉书端着个铝制饭盒走了过来。
“晚禾,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
饭盒往桌上一搁,里面的红烧肉直晃荡。他伸手去拉林晚禾的手。
“吃点肉,这可是我托老刘弄来的五花肉,平时食堂可吃不到。”
林晚禾往后退了一步,满眼嫌恶地避开。
陆沉书手顿在半空,脸色微沉,随即又换上那副温和做派。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林晚禾没接话,直接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拍在饭盒旁边。
“陆沉书,你自己看看这个。”
陆沉书低头一看,脸色大变。他猛地伸手去抢信封。
林晚禾早有准备,手一缩,退开两步。
“别急啊,这么好的文章,得让大家一起赏析赏析。”
她抽出信纸,清了清嗓子。
食堂里本来闹哄哄的,见这边有动静,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梅君如晤,见字如面。近日厂中促我与林氏女订婚,吾百般推脱不得,心如刀绞。林氏性情彪悍,毫无女子温婉之姿,吾唯念北国风雪中,梅君那抹红围巾……’”
林晚禾念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旁边几个青工听到“性情彪悍”几个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林晚禾在厂里出了名的脾气好、干活麻利,陆沉书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不小。
“你闭嘴!”
陆沉书急了,脸涨得通红,压着嗓子低吼,“林晚禾,你疯了吗?这么多人在,你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
林晚禾把信纸抖得哗哗响。
“你写信跟别的女人谈情说爱,把我编排成母老虎,这时候跟我谈面子?”
她转头看向看热闹的人群,声音拔高。
“大家伙都听听,这就是咱们厂未来的技术骨干!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顺便把洗碗的骂两句!”
厂长王大柱脸黑了,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
“胡闹!陆沉书,这是怎么回事?”
陆沉书额头上的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厂长,这是误会!我和苏梅只是普通的革命友谊,这信是我在表达对同志的关心。晚禾,你太多心了。”
他去拉林晚禾的胳膊,声音放软,开始画饼。
“晚禾,别闹了。你放心,我去了大学,心里只有你。等我毕业分了大房子,把你接过去,咱们过好日子。”
林晚禾看着他那张嘴,只觉得恶心。
真当她傻呢?去了省城天高皇帝远,到时候两人旧情复燃,她算什么?一个随时能替换的备胎!
“行了,别画大饼了。”
林晚禾把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摘下来。这是陆沉书送的一百二十块钱聘礼,抵她爹半年工资。
手表往饭盒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退婚。”
两个字,掷地有声。
食堂里安静下来,掉根针都能听见。
陆沉书愣住了,满眼不可置信。
“我说,退婚。这手表你拿回去,折现给苏梅买火车票吧。我不嫁了。”
林晚禾语气平淡,全无留恋。
陆沉书急得结巴了:“林晚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马上就是大学生了!你退了我的婚,以后还能找谁?”
旁边几个大妈反应过来,开始帮腔。
“小林啊,小陆可是大学生,以后吃国家粮,多少人排队想嫁呢。你这脾气得改改,别把金龟婿气跑了。”
陆沉书一听这话,腰杆又硬了,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晚禾,我原谅你今天的冲动。只要你现在把信还给我,婚后我保证对你好。”
林晚禾冷笑出声。
“陆沉书,你以为你是香饽饽呢?你那点心思,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这婚,退定了!”
信纸团成一团,直接砸在陆沉书脸上。
“拿着你的大饼,滚蛋!”
林晚禾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陆沉书被当众打脸,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本想发作,可顾忌着林晚禾那个当八级钳工的爹,只能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林晚禾,你别后悔!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就是跪着求我,我也不会要你!”
“那就谢天谢地了。”
林晚禾头都没回。
穿过人群,她的视线在角落里扫了一圈。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身影。
顾念舟。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个子很高,却总是微微佝偻着背,怕占了别人的空间。
他是厂里有名的“黑五类”子弟,虽然家里刚平了反,但在这年头,依旧没人愿意搭理他。
他正蹲在食堂后门的泔水桶边,手里拿着个破竹筐,往外捞掉进去的搪瓷碗。
林晚禾走过去。
顾念舟抬起头。
他脸色透着常年见不到荤腥的苍白,五官却生得极其深邃利落。
看见是林晚禾,他愣了愣,迅速低下头,把沾着菜汤的碗往身后藏了藏,怕弄脏了她的眼。
“林同志。”他声音很哑,含着沙砾。
林晚禾看着他。
前世她瞎了眼去舔陆沉书,重活一世,她绝不走老路。
顾念舟,这可是未来恢复高考后的全省状元,京城首屈一指的大工程师!现在的他虽然落魄,但在林晚禾眼里,就是一块无价之宝。
“你在干嘛?”
顾念舟抿了抿唇,头埋得更低。
“捞碗。掉了好几个,张师傅说要扣我工钱。”
林晚禾蹲下身,不嫌脏,直接伸手拉住了顾念舟的袖子。
顾念舟浑身一僵,猛地往后缩。
“别碰我……脏。”
林晚禾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顾念舟。”
顾念舟不得不抬头:“林、林同志有什么事?”
林晚禾语出惊人:“你户口本在哪呢?”
顾念舟彻底懵了:“啊?”
“户口本。还有厂里开介绍信了吗?”
顾念舟脑子嗡嗡作响:“在宿舍。介绍信……我没开过。”
林晚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介绍信包在我身上,我爹可是厂里的八级钳工,厂办老李昨天还求他修机床呢。你赶紧去拿户口本,咱们今天去街道办!”
顾念舟傻了:“去街道办干嘛?”
林晚禾凑近了一点,理直气壮。
“去结婚啊。”
“陆沉书不是看不起你吗?全厂不是都觉得你是个穷光蛋吗?我偏要嫁给你。气死他们。”
顾念舟呼吸停滞了。
他是不是在做梦?
林晚禾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故意激他:“发什么愣?走不走?不去我可找别人了啊。”
顾念舟猛地站直了身体,原本佝偻的背挺得笔直,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去!”
回答得斩钉截铁。哪怕是梦,他也认了。
林晚禾笑了,拉着他的袖子大步往外走。
食堂里的人看着这一幕,全都惊掉了下巴。刚退了大学生,转头就去拉黑五类子弟的手?林晚禾疯了?
陆沉书在人群里看着两人的背影,手里的铝饭盒被捏得变了形。
走出食堂大门,冷风扑面。
顾念舟局促地搓着衣角:“晚禾……你真的想好了?我现在一天只有两毛钱工钱,什么都没有。”
林晚禾转过头:“你识字吗?”
“识字。高中毕业。”
“会算数吗?”
“会。”
“那不就结了。”林晚禾一摆手,“脑子比陆沉书好使就行。他那是大学生,我顾念舟以后得是大学生里的状元。”
顾念舟愣住了,默默把冻得发红的手揣进袖筒里,跟在她身后。
经过一个冒浓烟的煤炉时,他突然快走两步,挡在林晚禾前面,替她挡住呛人的烟。
林晚禾跟上去打趣:“顾念舟,你要是真考上状元了,打算怎么报答我?”
顾念舟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我有一口饭,就给你吃一口。”
林晚禾噗嗤笑了:“就一口啊?真抠。”
顾念舟急了,转过身脸涨得通红:“不是!我是说……我都给你。我挣的粮票,都归你管。”
林晚禾心里的戾气散了个干净,伸出手。
“说好了,以后你的粮票归我管。”
顾念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勾住了她的指尖。
半小时后,凭着林老爹的面子和林晚禾的雷厉风行,两人硬是赶在下班前敲下了公章。
街道办门口,顾念舟捏着那张薄薄的结婚证,手抖个不停。钢印的红光映在他脸上。
林晚禾凑过去:“怎么,怕我跑啊?捏那么紧。”
顾念舟把结婚证贴着胸口放好,眼神执拗。
“不跑。你是我的了。”
林晚禾没忍住捏了他一下:“走吧,顾同志。回家做饭去。”
天色暗了下来,路灯昏黄。
“叮——”
脑海中蛰伏了整整一天的机械音终于清晰起来。
【检测到宿主完成‘改变炮灰命运’并成功绑定潜力股,‘学霸养成系统’正式激活!奖励初级学霸光环一份。是否立即对绑定对象顾念舟使用?】
林晚禾停下脚步,看向旁边还在盯着胸口傻乐的顾念舟,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顾念舟。”
“哎。”
“快点走,好日子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