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抓贼抓个现行
系统警报响起时,林晚禾正睡得迷迷糊糊。
她睁开眼,后背贴紧了硬邦邦的椅背。
屋里还亮着那盏十五瓦的白炽灯,灯泡上蒙着一层灰,发出的光昏黄暗淡。身上多了一条薄被,带着皂角的清香和男人的体温。
桌子对面,顾念舟还在埋头写算。他手里捏着半截铅笔,笔尖在粗糙的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动静。这人一旦看进去书,对周围的动静就完全屏蔽了。
林晚禾放缓呼吸,竖起耳朵。
夜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响,但在风声之外,确实有别的动静。
“咔哒……咔哒……”
声音极小,是从门板那边传来的。有人在外面弄门。
红星机械厂的单身宿舍是老排房,木板门早就变形了,门缝宽得能塞进两根手指。里头的门栓更简单,就是一根横着的木条,搭在铁槽里。只要在外面找准位置,用一根头上弯个钩的铁丝顺着门缝探进来,往上一挑,门就能开。
林晚禾冷下脸。
白天在食堂,她当众撅了陆沉书的面子,还转头说要嫁给顾念舟。陆沉书那种自私自利又极要面子的伪君子,当场没发作,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这不,大半夜的,狗腿子就上门了。
她没出声,脚下往前一伸,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顾念舟的小腿。
顾念舟笔尖停住,抬头看她。
林晚禾冲他抬了抬下巴,指指耳朵,又指指房门,最后竖起一根食指压在嘴唇上。
顾念舟侧过头,听着门外的动静。
沙沙的金属刮擦声还在继续。
他放下手里的半截铅笔。身上那股子专注看书的沉静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长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警惕。
他没发出一点声音,只用脸部细微的动作询问林晚禾。
林晚禾冲他勾了勾手指。
顾念舟猫着腰站起来,放轻脚步,几下挪到她身边蹲下。他个子高骨架大,大腿的肌肉把洗得发白的裤管绷得紧紧的,浑身透着一股随时能弹射出去的爆发力。
“陆沉书的人。”林晚禾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话。
顾念舟下颌骨咬得死紧,手背上鼓起青筋。他双手撑着地,作势要站起来冲过去。
林晚禾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男人手臂硬实,热度惊人。林晚禾手心烫了一下,没松手。她摇摇头,指了指门栓,接着做了一个双手往后拉开的动作。
抓贼得抓现行。现在出声把人吓跑了,明天陆沉书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念舟看懂了她的意思。他压下火气,冲林晚禾点头。
林晚禾盯着门栓,在心里默数。
门外的铁丝碰到了木条,一点点往上拨。
“咔……”木条脱离了铁槽。
就是现在!
林晚禾下巴一扬。
顾念舟单脚蹬地,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短促的刺啦声,整个人扑向门口。大掌攥住门把手,用力往里一拽。
“哗啦——”
破旧的木门大敞四开。
夜里的冷风倒灌进屋子。
门外的人根本没防备,还保持着弯腰撅腚、拿铁丝往门缝里捅的姿势。门一开,他失去支撑,往前一扑,直接跌进屋里。
“哎哟卧槽!”
来人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铁丝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借着屋里昏暗的灯光,林晚禾看清了地上的那张脸。
正是陆沉书的头号跟班,李强。
李强摔得眼冒金星,刚抬起头,就对上顾念舟冷冰冰的脸。他倒抽一口凉气,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转身想跑。
“往哪跑?”
顾念舟往前迈了一大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把门口堵死。
李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顾念舟结实的胸膛上,被反作用力弹了回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顾、顾念舟……你、你们怎么还没睡?”李强脸色煞白,舌头打结。
林晚禾把身上的薄被一掀,抄起手臂,慢悠悠地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我们睡不睡,碍着你什么事了?大半夜不睡觉,拿根铁丝跑我们家门口捅门栓,你想干什么?帮我们检查门板防不防盗?”
“我……我路过!”李强死鸭子嘴硬,“我看你们这门没关严实,这大风天的,我想帮你们带上!”
“帮我们带门?”林晚禾冷笑,弯腰捡起地上的粗铁丝,在李强眼前晃了晃,“用这玩意儿带门?你们家关门的技术挺先进啊。要不我明天去厂办问问,这是不是咱们厂新发明的关门工具?”
李强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憋成了猪肝色。
这边的动静太大,红星厂的排房隔音又差,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隔壁王大妈那屋的灯最先亮了,紧接着窗户被推开一条缝,探出个烫着卷发的脑袋。
“大半夜的吵吵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不上早班啦!”
王大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定睛一看,正瞅见跌坐在地上的李强,还有林晚禾手里的作案工具。
这下王大妈睡意全无,直接披着外套推门出来了。
“哎哟喂,这不是车间那个李强吗?你大半夜跑人家顾念舟门口干啥?还拿着铁丝?你这是要溜门撬锁啊!”
对门的刘大爷也披着军大衣出来了,手里提着个手电筒,光柱直接打在李强脸上。
“好小子,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抓起来!送保卫科去!”
李强被手电筒晃得睁不开眼,一看周围人越聚越多,又羞又急。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坐实了,自己的饭碗就砸了。他一咬牙,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林晚禾倒打一耙。
“你们别血口喷人!谁偷东西了!我是来找顾念舟的!我看他屋里还亮着灯,怕他出事,好心来看看!”
“找我?”
顾念舟往前逼近一步。
他比李强足足高出一个头,宽阔的肩膀把走廊的灯光挡得严严实实。身形的阴影完全罩住李强,声音生硬。
“我跟你很熟?”
李强被他身上的气势逼得直往后退,小腿肚子直打转。
林晚禾走上前,一把拉住顾念舟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后拽了拽,自己挺直腰板顶在前面。
“别在这儿扯淡。你为什么来,大家心里都有数。陆沉书自己白天丢了人,没脸来见我,就派你这么个狗腿子来探头探脑。怎么着?是想偷东西,还是想往我们屋里塞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搞破坏?”
“你胡说八道!”李强声音劈叉,“跟陆哥没关系!是我自己……”
“你自己想来偷东西?”林晚禾拔高音量,确保半个院子的人都能听清,“好啊!偷东西偷到我们家来了!顾念舟,拿绳子把他捆了,直接送厂保卫科!人赃并获,我看他到了保卫科科长面前怎么狡辩!”
听到保卫科三个字,李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年头,厂里的保卫科权力大得很。偷窃被抓,工作保不住,还得拉到全厂大会上当典型批斗,搞不好还要扭送公安局蹲局子。
“别!别送保卫科!林大姐,林祖宗,我错了!”李强哭丧着脸,“是陆哥……是陆哥让我来看看你们……他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同志……”
“关心?”林晚禾嗤笑,“深更半夜拿着铁丝撬门锁,这叫关心?黄鼠狼给鸡拜年都没这么勤快。陆沉书这大学生的素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周围的邻居听得真切,议论纷纷。
“原来是陆沉书指使的啊。”
“白天食堂的事我听说了,这陆沉书看着斯斯文文的,心眼也太小了吧。”
“就是,人家林晚禾都退婚了,他还派人来听墙角,真是下作。”
李强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急得直磕头。
“我真错了!你们放过我这次吧!要是被厂里知道,我就全完了!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啊!”
林晚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心里清楚,真闹到保卫科,陆沉书那个伪君子肯定会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说李强自作主张。倒霉的只有李强,陆沉书顶多挨两句批评。
今天这出戏,主要是为了敲山震虎,顺便借邻居的嘴把陆沉书的名声搞臭。
目的达到了,就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林晚禾手一松,铁丝掉在李强脚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带着你的作案工具,滚。”
李强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去告诉陆沉书,少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今天算我脾气好,不跟你计较。再有下次,我拿着这根铁丝直接去找王厂长。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他看重的高材生,就是这么关心厂里同志的?”
林晚禾扫了李强一眼,余光瞥向周围看热闹的邻居,拔高了声音。
“还有,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以后离我们家远点。我男人脾气好,老实本分不爱计较,但我林晚禾脾气不好。”
她转过身,伸手挽住顾念舟结实的手臂。
“谁要是敢欺负他,我跟他没完。不信你们就试试!”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
顾念舟身体一僵。
胳膊上紧紧贴着女人的手掌。隔着单薄的布料,那股温度烫得惊人,一路顺着血液烧到了心里。
他低头,看着林晚禾的侧脸。
从小到大,因为成分问题,他受尽了白眼和欺负。别人骂他、打他,他只能咬着牙忍着,或者用拳头拼命。从来没有人,哪怕是他的亲人,也没有人像这样,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人,她是护着他的。
顾念舟反手握住了林晚禾的手。
常年在车间干粗活,他的掌心布满老茧,带着粗糙的质感。他把林晚禾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十指交扣。
李强看着两人这副架势,吓得连滚带爬地捡起铁丝,拨开人群跑了。
没热闹看了,邻居们打着哈欠各自散去。王大妈临进屋前,还嘀咕了一句:“这陆沉书,真不是个东西。”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顾念舟反手关上门,把冷风和闲言碎语挡在外面。
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十五瓦的灯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两人交握的手还没松开。
林晚禾觉得气氛有点微妙,她轻轻挣了一下。
顾念舟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处泛起红晕。
“继续看书吧,早点睡。”林晚禾清了清嗓子,掩饰住那份不自在。
“嗯。”顾念舟应声。
他走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桌上那本数学书还翻开在扉页,上面写着他刚才用力写下的解题公式,字迹力透纸背。
他拿起铅笔,准备继续演算下一道题。
手指翻过扉页,捏住下一页的书角。
顾念舟的动作顿住。
书页的夹缝里,有什么东西露出了一个泛黄的边角。
他放下铅笔,用手指把那个东西一点点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纸质已经发脆,边缘带着磨损的痕迹。看样式,是一张老旧的汇款单存根。
顾念舟把存根展开。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汇款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顾念舟捏着存根的手指收紧。
就在这时,林晚禾的脑海中,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再次毫无预兆地炸响。
【警告!检测到核心剧情道具出现!请宿主立刻查看!该道具将直接影响目标人物的黑化值!】
林晚禾心头一跳,转头看向顾念舟。
男人坐在灯影里,死死盯着手里的那张纸,脸色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