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第8章
他每天都会坐在床边,拿着梳子,小心翼翼地为我梳理那些因为化疗而枯黄脱落的头发。
“桑桑,今天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他自言自语地对着一具逐渐僵硬、甚至开始散发异味的尸体说话。
“我把沈氏集团的所有股份,都转到了你的名下。”
“现在,你是沈氏最大的股东了。你不用再去求任何人,也不用再喝酒了。”
他神经质地笑起来,眼泪却顺着凹陷的脸颊不断往下砸。
他瘦得脱了相,原本挺拔的身躯现在只剩下一副骨架,头发在短短几天内白了大半。
他晚上必须抱着我冰冷的尸体才能入睡。
有一次,晏祁实在看不下去了,大着胆子冲进房间。
“沈总!您清醒一点吧!夫人已经死了半个月了,尸体都开始腐烂了!”
沈暮洲像被触碰了逆鳞的猛兽,一脚将晏祁踹飞出去。
“滚!桑桑没死!她只是睡着了!”
他爬回床上,将我的尸体紧紧搂进怀里,亲吻着我早已灰败的额头。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他这副疯魔的惨状,心里只有无尽的嘲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饭菜的香气。
沈暮洲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他急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进厨房。
他笨拙地端起一碗刚熬好的汤,像献宝一样端到卧室。
“桑桑,饭做好了,是你最爱喝的排骨汤,你出来喝一口好不好?”
“沈总,不能再拖了......夫人的遗体,必须送去火化了。”
晏祁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身后跟着几名穿着防护服的法医和火葬场的工作人员。
房间里的气味已经浓烈到常人无法忍受的地步,可沈暮洲却像毫无察觉一样,死死挡在床前。
“谁敢碰她一下,我杀了他!”
沈暮洲双眼猩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裁纸刀。
那是我当年用第一笔工资买给他的礼物。
局面僵持不下。
直到靳舟带着几个强壮的保安强行冲了进来,将疯狂挣扎的沈暮洲按倒在地。
“沈暮洲,你还想让她死了都不安宁吗?你连她最后的体面都要剥夺吗!”
靳舟的怒吼声终于让沈暮洲停止了挣扎。
他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尸体被装进敛尸袋,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哀嚎。
那声音,比厉鬼哭泣还要凄惨。
葬礼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整个墓地只有沈暮洲、晏祁和靳舟三个人。
沈暮洲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他单薄枯瘦的身体上。
他跪在我的墓碑前,膝盖重重地砸在泥泞的水泥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他疯狂地磕着头,直到额头磕破,鲜血混着雨水流满了他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