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7章

许星妍被这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甩得摔倒在地。

她的手肘重重地磕在水泥地面上，瞬间擦破了一大块皮，渗出殷红的血丝。

“小叙......”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以往只要她稍微皱一下眉头，周叙就会心疼得连命都愿意给她。

可现在，周叙甚至没有施舍给她一个眼神。

他像一条失去了脊梁的野狗，跪爬到那个透明的遗物袋前，颤抖着双手拿起了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我的血。

“密码......密码是多少......”

周叙哆嗦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按着。

他试了自己的生日，试了许星妍的生日，全都不对。

他崩溃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

“许疏晚，你把密码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我飘在半空，冷漠地看着他发疯。

在一起五年，他甚至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

当然试不对密码，因为我的密码，早就换成了我确诊绝症的那一天。

那是我的死期。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亮了。

手机的面容识别功能被触发。

哪怕我已经变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手机依然识别出了主人的轮廓。

“咔哒”一声，屏幕解锁了。

停留在界面的，正是那个家庭微信群。

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出的那句：

“明天我要动个手术。”

紧接着，是我妈回复的那条60秒的语音。

周叙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条语音。

安静的太平间里，我妈那充满不耐烦和刻薄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什么手术非要明天做？自己找大夫通融下签字，别折腾你爸，你姐这离不开人。”

录音播完，空气死一般寂静。

我妈跪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了后脑勺，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个救命的手术......”

她拼命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声音凄厉。

“我以为她又是装病想争宠......我真的是这么以为的啊！”

周叙没有理会她的发疯。

他死死盯着手机，退出了微信，点开了备忘录。

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全是我这半年来的记录。

【3月12日，第一次化疗。头发掉了一大把，很丑。

周叙说我最近像个黄脸婆。我想告诉他我生病了，但他急着去接星妍下班，没听。】

【4月5日，今天痛得爬不起来。我想吃一口草莓蛋糕，给周叙打电话。

他说星妍想吃海鲜，他们去了邻市。没关系，我也不是很喜欢吃蛋糕。】

【5月20日，五周年纪念日。我买了他最喜欢的领带，在餐厅等了他五个小时。

服务员赶我走的时候，我在朋友圈看到了他陪星妍在游乐园看烟花的照片。他留言说：一直在。】

【7月8日，骨转移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

其实挺好的，终于不用再看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了。】

周叙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濒死前的嘶吼声。

“不......不是这样的......晚晚，我不知道......”

他死死抓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骨头咔咔作响。

他看到了最后一条备忘录。

时间是昨天。

就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刻。

【他让我死远点。好，我答应他。】

“啊啊啊啊啊——！！！！”

周叙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疯了一样用头去撞击面前的铁柜，发出“砰砰”的闷响。

额头瞬间被磕破，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流进嘴里，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我错了......晚晚，我错了......你起来骂我好不好？”

“你打我，你拿刀捅我都可以！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我爸老泪纵横，上前试图拉住周叙。

“小叙，你别这样......晚晚已经走了......”

“滚开！”

周叙猛地一把推开我爸，双眼红得滴血，犹如厉鬼。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躲在角落里的许星妍。

许星妍被他那种要吃人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

“小叙......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周叙一步步朝她走过去，每走一步，地板上就滴落一滴他的血。

他一把掐住许星妍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害怕？你还会害怕？！”

周叙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如果不是你天天装病，天天作妖！晚晚怎么会死！”

许星妍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拼命拍打着周叙的手臂。

我妈见状，尖叫着扑上来。

“周叙你疯了！快放开妍妍！你妹妹已经死了，你难道还要掐死你姐姐吗！”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医生，突然开口了。

“其实，许星妍小姐根本不需要装病。”

医生的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动作。

“因为她半个月前就来我们医院做过全面复查。”

“她的抑郁症，早就已经彻底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