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第10章
周叙浑身一僵,死死盯着女孩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用我的眼角膜看世界的。
“晚晚......晚晚让你带什么话?”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抓住女孩的手,却被女孩身边的男人一把挡开。
我爸妈也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满眼希冀地看着女孩。
女孩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和我生前极度相似的嘲讽弧度。
“许姐姐在手术前,拜托护士录了一段音。”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找到了受捐者,就让我把这段话放给你们听。”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响起。
那是被病痛折磨到极致,气若游丝,却又透着彻底解脱的平静声音。
【周叙,爸,妈。】
听到这声呼唤,我妈瞬间崩溃,捂着嘴嚎啕大哭。
周叙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石板。
【当你们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不要觉得内疚,更不要觉得你们欠我什么。】
【因为你们的眼泪,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毫不留情的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脸上。
【周叙,你不用费尽心机给我买墓地,也不用去报复许星妍。
你以为你在赎罪吗?不,你只是在自我感动。】
【你骨子里就是一个自私虚伪的人,你爱许星妍,是因为她懂得迎合你的大男子主义;
你不爱我,是因为我不愿意做你们爱情的垫脚石。】
【至于爸妈,你们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你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随时用来衬托大女儿、用来发泄情绪的沙包。】
录音里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伴随着仪器尖锐的警报声。
【我把器官捐出去,不是为了什么大爱无疆。】
【我只是想把身上所有流着你们许家血肉的东西,全都剔除干净。】
【我许疏晚,生生世世,都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瓜葛。】
【祝你们,长命百岁,永远活在悔恨里。】
滴——
录音结束了。
整个墓园死一般寂静,只有大雨倾盆的声音。
周叙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灵魂,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晚晚......你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他仰着头,任凭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眼角的泪水和泥水混在一起,看起来比厉鬼还要凄惨。
我妈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双眼一翻,晕死在墓碑前。
我爸跪在地上,用力地扇着自己的耳光,一巴掌比一巴掌狠,直到嘴角流血。
女孩收起录音笔,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墓园。
这一场迟来的深情,终于在最极端的羞辱和决绝中,画上了句号。
一年后。
我飘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执念也快要消散了。
许星妍被判了三年。
她在监狱里遭到了其他女犯人的严重霸凌,等出来的时候,已经精神失常了。
她每天坐在精神病院的角落里,抱着一个破布娃娃,逢人就喊“小叙来接我了”。
我爸妈变卖了家产,搬到了郊区的一个破旧出租屋里。
我妈因为中风瘫痪在床,我爸每天捡废品维持生计。
每到夜里,出租屋里总会传出我妈含糊不清的哭喊声,喊的都是我的名字。
至于周叙。
他的公司因为他长期无心经营,最终破产清算。
他带着我仅剩的一点遗物,搬进了我曾经住过的那个逼仄的出租屋。
有一次,我飘过去看他。
他喝得烂醉如泥,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在自己的手腕上一刀一刀地划着。
“晚晚......好痛啊......你当时是不是也这么痛......”
他看着流出的鲜血,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他不敢死。
因为他怕死了以后,到了地下,我也不会见他。
他只能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感受我曾经经受过的痛苦。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出租屋窗帘的一角。
阳光洒了进来,驱散了屋里的阴霾。
我站在阳光下,看着这群曾经把我逼上绝路的人,内心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
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
因为,他们不配。
我的灵魂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要融化在这片温暖的光芒里。
我转过身,不再回头看那满地狼藉的人间,朝着光亮的地方,大步走去。
终于,解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