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电梯已经修好，但他没乘电梯，一路晕眩着从安全通道下了楼。中间他还摔了一跤，滚到了台阶上。好在那位美丽的女主人把垃圾捆得还算结实，只蹭出一个小洞，不然垃圾得洒落一地。

此时的他已经不关心会不会有人偷他的电瓶，丢就丢吧，都混成这样了，还在乎什么呢？上山容易下山难，爬楼也是一样，恋爱也是一样，人生也是一样。

小人物辛苦地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咽下的每一口唾沫里都饱含着生活的血与泪。

这种痛，高高在上的人是不会懂的。

他下到一楼的时候，腿已经软了，垃圾洒了一路。等他站到垃圾箱前时，袋子里已经不剩多少东西了。他扭扭头，看着身后一路的垃圾，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好奇地翻了起来。

那堆垃圾里有撕开的玩具包装袋，有瓜果纸皮，有几节废掉的五号电池，还有一双破了洞的男士运动袜……翻着翻着，他忽然从一坨卫生纸里抽出一个长长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过的避孕套。

他看着避孕套，里面的液体还有些黏稠，似乎还能感受到两个人的余温。他觉得往日的生活像一场梦，而自己不知昏睡了多久。他忘记他是怎么离开鼓浪屿的，也忘记了在天涯海角浑浑度日的时光，他只记得有一年，他又回到了北京，刚下火车，他就去了原来的公司，意料中的人去楼空。

他去派出所自首，警察们查了往年的档案，诧异地说竟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其中一个民警告诉他，那一年区里开展了「针对皮包公司的专项整治活动」，而他所在的那家公司涉嫌无证经营，老板是个骗子，惯犯，文凭都是买的，公章也是假的，跟他签的劳动合同也是假的，甚至从来就没给东子上过社保。

可毕竟东子涉嫌经济犯罪，考虑到他是初犯，认错态度良好，在对他进行了一顿批评教育后，就把他轰出了派出所。

三十二岁的东子躺在垃圾堆上，身旁停着装快递的电动车。车座下的电瓶果真被人偷走了，只留车座呈九十度地卡在那里，远看像是一个中指。他看着那个「中指」，扑哧笑了。笑着笑着，他又号啕大哭起来，仿佛生活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无力还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