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柳如烟
白衣少女未做停留,一道光影向北飞去,随之便有几十黑衣人纵身追了上去。
齐妙脚踏连环,如流星赶月,待他跃过城关,倏然发现自已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人,听那步伐似有些熟悉。
十里外的凉亭仍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白衣少女持刀而立,在她面前已倒下二具尸体。
“青青,大单于有令,尽诛右贤王麾下,你若放弃抵抗,做为多年姐妹,我可以保证在大单于面前力保一命。”
说话的黑纱遮面,看不清面容,但听声音却是个女子。
白衣少女冷漠如冰,沉默不语
黑纱女子又道
“慕容青青,识实务者才能活命,如今右贤王大势已去,你何必还要执迷不悟。”
少女道
“柳如烟,多说无宜,今日你我义断情绝。”
身影虚化,已消失于原地,众黑衣人手中短匕翻飞,仍有一人速度慢些,被直刀割破咽喉。
黑纱女子,口里是冷冷哼了一声道
“诛杀慕容青青者,赏万夫长,金千两。”
黑衣人中爆发一声呼喊,白衣少女衣袂飘飘,如一朵白色雪莲,穿梭空隙,很快便又有人中刀倒地,但她的裙摆也被划破。
面罩黑纱的女人只是站在圈外看着,并无意出手,似乎这些人便足矣。
她突然感觉有道劲风从斜刺里冲出,直直奔向看已,她双手一翻,一对相同短匕擎在手中,如灵蛇一般转身向后刺去,但看到来人,她身体却僵住了。
孙立在离她二步的地方站定,那双原本就无神的双眸,已是牢牢闭紧。
他轻轻道
“我乃清壶守备孙立,尔等逐日军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黑纱女子双手低垂,道
“七年,你终于做出了决定。”
孙立扬头长叹道
“是啊,七年了。”
黑纱女子将黑纱掀去,露出一张浓妆涂抹却极为悲戚的脸,这张脸孙立曾魂牵梦绕,日思夜想,当年一曲琵琶仍似历历在目,他奉天策将军令暗查皇都密探,却没有想到他却爱上了她,他不敢上报,更不想她如此刀头舔血,于是他隐晦归劝,最终却是人去楼空。
从天策府来到清壶城,他已暗下决心,放下一切,拿之归案,但真正面对那张曾经让他魂不守舍的脸时,他又一次动摇了,他深爱着这个女人,这让他精神深受折磨。
如今他却不得不做出决定,因为他已查清楚,这三年间,她派逐日军已多次将各关情报送出城去,如果不是他半路截下,怕是现在,呼延兄弟已拿着密函做着攻着北地十八关的部署了。
黑纱女子道
“孙立,你我相识七年,你的心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从一出生便注定是逐日军一员,只能忠于大单于王,要怪,就怪这个世道吧。”
孙立痛苦摇头
“我谁也不怪罪,我是清壶守备,我要保这一方安宁,柳如烟,叫他们放下武器。”
这叫柳如烟的黑纱女子,突然狂笑起来
“好,好个清壶守备,孙立,我乃逐日军大当户,你若有这份本事,就先拿了我再说。”
说完,手中短匕已分心刺来,其势疾如闪电。
孙立抽刀格挡,却突然看到柳如烟扔掉匕首,丰满的胸膛迎向刀尖。
“噗”
刀锋穿胸而过,贯通肺腑,背后有半尺露在外面,在月下正向下滴点黑色液体。
孙立松手退后一步,惊恐万分,随后便是震天动地的一声嘶吼
“不!!!”
他冲上前,紧紧抱着瘫软的柳如烟的身体,双手颤抖,但又不敢去触碰那柄长刀。
柳如烟头靠在他的肩膀,咳了几声,道
“你知道吗?我也爱你,欠你的情,全部还给你。”
孙立泪如雨下,这位七尺汉子早已不知道泪水是什么滋味,哪怕是被人砍上十几刀,都不曾掉过一滴。
他疯狂地点头,泪水撒落在那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
柳如烟越加虚弱,她轻轻抬起手,似用尽全身力气,在孙立脸上,挠下三条血痕,孙立就那样一动不动任由泪水和着血水。
她笑了,笑的很灿烂,轻轻道
“这样,你便不会忘了我,孙立,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成为你的妻子,可惜啊......”
声音渐渐消逝,那只抬着的手轰然落下。
孙立不顾刀锋划破自已身体,死命的搂着,嘴里呜呜着却不知在说着什么。
齐妙走到他的背后,却不知如何安慰这个看似混世,但内心柔软的男人。
孙立猛的抱起柳如烟的身体,向清壶关走去,此时,已有马嘶声传来,想必是城内出兵了。
逐日军并没有因为大当户的死而停止对白衣少女的攻击,相反,却愈加凶狠起来。
白衣少女明显只能左右招架,似乎气力即将用尽。
齐妙纵身飞起,手中三尺剑划破月空,剑气凛然,黑衣人竟不躲不避,哪怕剑刃已刺入脖颈,仍旧反身刺出手中匕首,齐妙来到白衣少女近前,低声道,随我来,说罢,一手扣住那少女手腕,几个纵跃逃入深山,逐日军正要追去,身后数百鹰扬铁骑已经杀到。
......
山顶是一片空地,齐妙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喘了几口粗气,笑道
“要是平时,这山我可以跑几个来回,如今带上你,刚到山顶便觉得累了。”
白衣少女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扯了条白纱,将腿上一处伤痕做了包扎。
齐妙躺下望着圆月又道
“我叫齐妙,整齐的齐,美妙的妙。”
白衣少女靠在一块石头旁擦着直刀,冷冷道
“慕容青青”
齐妙道
“你这个姓可了不得,可是大棘城慕容一脉?”
慕容青青道
“你管得着?”
齐妙道
“我救你一命,问问总没有毛病吧?”
慕容青青却没有回答,显然不想回答。
吃了美女的憋,齐妙并不生气,反而笑容更为灿烂道
“你们不都是塞北来的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慕容青青道
“无可奉告”
齐妙笑道
“从你们对话我已经猜了个大概,无非就是敕勒军内部内讧,自然是要除去一些人,而你恰好就是在清洗之列。”
慕容青青有些惊讶的看着齐妙道
“你怎么知道?”
齐妙指了指自已的脑门道
“当然是靠这里,我还知道你去快活坊sharen,肯定是有人报信给你,你一气之下,便想灭了在城中的另一伙的据点,不想两方都是一个想法,碰上后便大打出手,不过我很好奇,这伙人武功虽然平平,但却一副不怕死的样子,这样的人可最是难缠,也最可怕。”
慕容青青道
“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这一切确实如你所想,至于他们,是大单于的逐日军,都是从小父母双亡的孤儿,每个人都是经过地狱般的训练,对他们而言,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任务失败后面临的惩罚,所以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是敕勒七军中最强悍的。”
此时山下升腾起大量浓烟,齐妙道
“看来鹰扬骑已经办完了,我要回去,青青姑娘有什么打算?”
慕容青青沉吟半刻道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就此告辞。”
齐妙笑道
“还能见到你吗?”
慕容青青身子一震,一双淡蓝明眸闪了闪,道
“或许吧。”
四海客栈
赵小刀正站在门口,一脸的焦急,远远看到齐妙回来,脸上露出欣喜,急奔了过来,来到近前,却板起小脸,没好气道
“齐妙,我哥一早回来,说你半夜里出去就再没见人影,去那种烟花柳巷,定是偷摸干坏事去了?快从实招来?”
说完就像妻子抓到丈夫在外胡搞一般凑近了,又找又闻
齐妙苦笑连连道
“我的姑奶奶,我能干什么坏事?让我回店里洗一洗,换身衣服,然后吃顿饭,咱们再说。”
进了店里,正看到赵景行坐在靠墙的桌子边喝着稀粥,只匆匆打了招呼,便上楼了,一个时辰后,换了一身淡青棉衣下楼,让老板又上了些早点,拉了把凳子坐到对面。
赵景行喝了一大口粥,将碗放到桌上,低声道
“北边内讧了?”
齐妙点头
赵景行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吐出,道
“你小子怕是要玩火啊,昨夜里我听张福衡与鹰扬骑说话,似乎是有人看到你救了个白衣人。”
齐妙笑道
“那小侯爷必是已有良策助我脱身。”
赵景行意味深长的倚到墙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递了过来,道
“看看吧,良策我是没有,不过坏消息倒是有一个。”
齐妙接过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只见上面写有一行字
“上官羽一行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