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西都城
西都城
若是说十横十纵的清壶城算是规模宏大,那西都城便可以说是壮阔雄浑,高高的箭楼下便是一条宽十余丈的护城河,二座白玉石料搭制而成的石桥联连形成进城的通道,石桥宽可过双马椽车,正对城池正门两侧洞开的角门,城内外一出一入,虽行人络绎不绝,倒也井然有序。
城门外有一茶棚,挂着一块白布幌子,写着‘解心’二字。
齐妙端着热茶在嘴边轻轻吮了一口,笑着问那茶博士道
“你这供人歇脚解渴的茶棚,为何却挂个解心二字?可是有来处?”
冬天的茶棚大多是喝上一碗解过口渴温了温肚子,便又赶路去的行人,大家多急着进出城去,并不会在此过多停留,茶博士刚将大铜水壶放到炉火上,听齐妙问,他指着那幌子道
“公子,这二个字可不一般,那是道庭首席江绍,江大先生所书,当年啊......”
或许这二个解来头巨大,这茶博士说起来不但神彩飞扬,更是极尽显摆的神态,似乎只要有这两个字,那就如同拿到了皇家的丹书铁券一般。
原来,道庭首席江绍某年到这西都讲学,一路奔劳,到这西都时随身带的水源尽了,到这城门口时已觉口渴难耐,便买了一碗他这茶棚的水来喝,顿觉甘之如饴,一时兴起,便引了上古先圣一句‘解心释神,莫然无魂’中的这解心二字。
齐妙微笑着对邵南阳道
“饮茶都能引经据典的讲上些道来,看来道庭这位首席算是把书本吃透了。”
邵南阳出身世族大家,自幼也是熟读经史典著的,对先圣的文章自是了然,对道庭里这位首席更是崇敬有佳,点头道
“一盏淡茶便能悟出这荡涤其心来,江大先生的道根吾辈只能高山仰止尔。”
齐妙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表情,笑道
“道?什么才算是道呢?开心的活着算不算也是一种道?”
邵南阳摇头
“少年时,我一心求剑,想着以剑证道,如今,我只求一个公道,道之玄,乃玄上之玄,我已无力去想了。”
齐妙看着认真煮茶的博士,问道
“凡人求生,圣人求道,要我说啊,这道无非在人心里,你求什么,什么便是道,你不是无力,而是坠入其中了。”
邵南阳愣愣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霎佩服,他抱拳道
“高论”
两人正为一杯茶水坐而论道,却看到对面一高台处突然热闹起来,人越聚越多,不时传来口哨和叫好声。
齐妙问那茶博士那里是什么去处
茶博士头都没抬,看着那茶水炉子,淡淡道
“比武台,这里人都叫它野兽笼子,官家准立,南北东西各城门外都有一座,每日巳时开擂,落日方停,只准单人比斗,双方约好赌资,无论金银财宝还是美人童子,只要对方同意都可以,大凡在登台叫擂的,无非就两种人,一种是学了些三角猫的功夫,又年轻气盛,不知死为何物的楞头青,还有一种便是带着目地的闲散人,也无非是想找个好主子混口饭吃,大多城里富商权贵都会在闲的时候到这里选选家丁教习,只要一出现,这些人便十分的卖力气。”
齐妙将茶碗放下,对邵南阳道
“进城吧,咱们今晚在此住下,明天一早去首阳山。”
会了茶钱,两人各牵起一匹宛马,向城中走去,经过那野兽笼子的时候,齐妙看了一眼,里里外外围着许多人,正中用铁条围成一个方圆数丈高台,上面正有二人,上窜下跳,耍得不亦乐乎,台下不时传出叫好声。
齐妙笑了笑,说道
“若是我少年时,说不定也要上去耍一耍,即出着风头,又能搏美人一笑。”
邵南阳道
“美人何时都能笑,何必要冒风险。”
齐妙道
“年轻人不气盛便称不得年轻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没听过吗?”
邵南阳道
“我只知道活着已是不易,何必作死。”
齐妙道
“你这人果然很无趣”
邵南阳道
“若你被家族赶出来,一起玩到大的兄弟冷眼旁观,被天下人认为是个无能之辈,或许你便不觉得会有什么开心的事了。”
齐妙道
“心放宽一些,自然天地便宽了,你何必把自已往窄路上走呢?”
两人跟着人群正走上白玉石桥,忽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呼喝
“滚开,快他娘滚开。”
齐妙与邵南阳齐齐回过身,看到几名家丁装束的人正推搡着排队进城的人,在他们身后,一锦华服饰少年,肩披着雪白狐毛,一手负在身后,在这大冬天手里摇着把文扇,看长像却是不错,嘴角勾着笑意,看着身前恶奴行凶好像很有意思。
此时其中一人已来到眼前,右手抓在齐妙肩膀,想用力将眼前这漂亮小子扔到一旁,可连做了几次势,也未动分毫,嘴里突然骂道
“直娘贼,敢挡小王爷的路,快滚开。”
说完,抡拳朝面门便揍,齐妙脚下一动,身子微微侧了一下,让过来拳,恶仆见一击不中,便想再来第二下,可却发现腕子被两只手指夹住,动弹不得,一阵骨碎肉裂的疼痛传来,立时让他弯下腰去,但嘴里仍是不饶道
“快放手,不然老子弄死你。”
齐妙轻轻放开,朝着他腰眼一脚点了上去。
若是普通人,齐妙或许并不会太过用力,但这恶仆嘴巴太臭,齐妙便稍加了些重,听到从腰间传来咔擦一声,整个人便飞了起来,刚好落在还在看戏的锦服少年面前,吓得他倒退数步,怒目看向齐妙两人。
这些人平日里都横行惯了的,哪里吃过这亏,当即拉架式便冲了过来,却被齐妙一人一脚踹到地上,全都哼哼着再也站不起来了。
邵南阳道
“咱们让路便是,何必要惹些是非。”
齐妙笑道
“是非上门找你,是躲不得的,难道一辈子都做乌龟吗?”
邵南阳知道齐妙这话里的针刺,便不再做声。
那小王爷看着一干仆人都倒在地上,竟也不恼怒,而是笑着收扇抱拳道
“公子好手段,看来是在下错了,不知公子高姓?”
齐妙道
“齐妙”
那小王爷长长的噢了一声道
“我有要事急着进城,多有唐突,还望齐公子见谅。”
齐妙笑了笑,将身子侧过,做了个请的手势,桥后众人早已进城的进城,躲开的躲开,让出一条通路。
那小王爷经过齐妙身边时,笑着道
“齐公子,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