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水畔庄园
依稀看到子午镇时,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刚好落下,几点星辰从在幕后忽隐忽现。齐妙站在一处山丘上,将马系好,靠在树旁坐下,随手扯断一截新吐尖的嫩草放到嘴里。
“齐妙,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那一天,他们便像现在这样坐在树下,望着满是繁星的天空,那个看着文弱的少年此时不知是吉是凶。
转眼多年过去,上官羽似乎忘了曾经那个天下第一的一字,转而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而拼命,或许这也是一种活着的意义。
活着?为什么?,齐妙脑海里在不停的问着自已,或许是自已脑海最深处那点残留的记忆吧
那早已模糊的记忆里,只有刀光剑影,血海尸山,有个记不得的长像的女人看着自已,然后便消失了,慢慢长大后,他记得清楚的只有他父亲是个当官的,每天都很忙,早出晚归,总是愁眉不展,终于有一天,他穿着整齐,冲出家门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又想起他被师傅带回首阳山时,师傅对他说的一句话,他说
“小子,从今天起,你便是我枯木的关门弟子,我门下只有一条规矩,便是只准咱们欺负别人,不准别人欺负咱们,要是有一日你们下山让人揍了,就回来找我,我去打断他的腿。”
那时大师兄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长着一头灰白的长发,一双眼珠却是说不出的怪异,后来才知道,那叫异瞳,很长时间齐妙都不敢靠近大师兄,更不敢去看他那双眼睛。
他当时最开心便是和二师兄一起玩耍,这只体型巨大的白猿只要一声吼叫,便能轻易抓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野物,然后烤来一起分吃,因为这事,他俩也没少一起被师傅惩罚。
齐妙想着想着忽然笑了,那时或许才最是开心的时候吧。
一轮细小的月牙慢慢爬到半空,有几只还没来得及投林的飞鸟掠过,齐妙突然想起了赵小刀,想着她生气的样子,暴跳如雷。但趴在身上时,又温柔似水。
......
子午镇,距首阳山只有几十里,子午镇后面那黑压压的山岭后头,便是蜀川,都说那里多毒虫毒兽,又有巫人蛊术,只是听听便是让人望而生畏。
镇子很小,只一条正街,百多户人家,有一柱香的功夫,齐妙便已在这镇子里转了一遍,并没有找到邵南阳,打听了一些开铺子的老板伙计,也都说没有见有黑脸膛的汉子在这里出现过。
齐妙正想着或许邵南阳等不急,先离开了,即如此,也只好自已先进蜀川再计较了,刚出了这镇子南门,却有一个乞丐拄着树杈拦在马前,一只长满烂疮的手举起破碗,嘶哑道
“扬鞭打马来自西,喝过烧酒吃罢鸡,顶风冒雪候两月,敢问公子可姓齐?”
齐妙伏在马上听着乞丐这套说词大笑道
“正是齐妙,有劳这位小哥等我,却不知所为何事?”
那乞丐夹起破碗,用手指挖了挖鼻孔,又向外弹了弹,道
“我奉安乐王之命在此恭候齐公子大驾,你那朔方的黑朋友现已在水畔庄园等你了,请跟我走吧。”
齐妙问道
“我与安乐王又无瓜葛,他找我做什么?”
那乞丐道
“王爷要请你,自有他的道理,我就是一个跑腿的,哪敢问那么多,反正话我递到,你朋友也在,要是去,我便引路,你要不去,小王爷说了,也随你方便。你自已看着办吧。”
路上与这乞丐闲聊,齐妙才知道,原来他们在西都城遇到的小王爷是这安乐王之子,安乐王陈平乃先帝胞弟,当今皇帝的亲叔叔,他封地西都城,掌握军政要权,这陈平勤勉爱民,深受西都城百姓爱戴,他有一独子,名茂,喜武,常结交江湖之士,四门擂台便是他所提意兴建,这些年他手下倒真收拢了大批能人,金背驼龙历恒便是他多年前重金请入府的。
出子午镇没多远,便是一条大河,名为汉水,正值初春,水面冰寒未消,只有涓涓细流自西向东流淌。
河岸上有一极阔庄院,周围用低矮灌木围起,只留正南一扇朱红大门,上写着四个苍劲古隶
“水畔庄园”
门口有四名甲士,早有仆从远远看到乞丐和齐妙,转身向里通报。
不一时,里面便传来凌乱脚步声,当先一人便是有过两面之缘的小王爷,陈茂,身后站着金背驼龙历恒,正笑眯眯的看向他,还有一人,鬼气森森,用黑纱遮面看穿着却不是中原人士,再身后便是朔方邵南阳,二个月不见,明显活的滋润,黑黑的脸膛闪着油光,再向后便高矮胖瘦形形色色十几号人。
小王爷摇着纸扇,笑道
“齐公子,你可是让我好等啊,还好人没事,要不我这心里可真是过意不去。”
历恒在旁道
“小王爷,齐公子气色更胜前时,看来吉人自有天向。”
小王爷哈哈笑道
“对,对,齐公子,今日我在此略备薄酒,为齐公子接风洗尘,请。”
说完身体一侧,身后众人齐齐的闪开一条通道
齐妙看着这阵势,当即心中便有了几分明了,他抱拳道
“多谢小王爷不计前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王爷先请。”
陈茂也不客气,摇晃着纸扇当先向正堂走去。
齐妙走在身后,发现在人群中颇有些人投来的是不善的目光,显然是见了主子如此对待自己有些不满。
身边历恒则是亲热的拍了拍齐妙的肩膀道
“年轻便是本钱,若换做是我,这把老骨头便交待喽。”
齐妙微微笑了笑道
“前辈功夫高深莫测,小可也是佩服的很。”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正堂,分宾主各自坐下,小王爷据中而坐,那黑纱人竟直坐到左右上位,历恒几番推让,齐妙也没有坐到右手位上,挨着他坐到右侧二座,在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中年男人,身高过丈,体大腰圆,裸露在外的肩膀肌肉棱角分明,根根青筋如小蛇一般附在皮下。这些人分别找了位置坐定。
齐妙看到那乞丐竟也在列,但却是坐到最末一位。
早有衣着华美的少女,给在座每一位都奉了一盏茶水,小王爷端起,对齐妙做了一个请字,道
“齐公子,不但风流潇洒,俊逸非凡,更难得有一身的好本领,两月前,若不是有奸人暗中作梗,我们或许早就坐到一起,把酒言欢了。”
齐妙心下狐疑,这小王爷纵奴伤人,持弓伤人,俨然不是如今这样的温文尔雅,但仍是脸上带着笑意道
“小王爷言重了,我一介武徒,怎敢与小王爷把酒。”
陈茂吹了吹茶碗里的浮沫,轻轻珉了一口道
“我平日最喜欢与江湖游侠结交,今天我可是将府里有头有脸的全都请出来了,我来给齐公子一一介绍。”
说罢,他一指那黑纱人道
“这位,来自西域昆仑圣山,至于名姓与师承,人家与我有言在先,只管叫他上师即可。”
那黑纱人只轻轻点头,一语皆无。
陈茂又指向那魁梧汉子道
“这位是铁甲金刚,铁狂狮,一身铁布衫的横练功夫。”
齐妙挑了挑眉毛,向其抱拳施礼,那铁狂狮只是鼻子里哼子一声,轻轻向前抱了一下拳头,铁甲金刚这个名头齐妙自是听过这个名头,一身号称刀枪不入的功夫也确实让他在对敌时便平增了几分威势,但齐妙一直不大相信世上还有人能用皮肉挡住锋利的刀剑,他想来,这名头多半是带着水分的。
再往后便是一些三等四等甚至在江湖中不入等的存在,只是最后还有三人时,陈茂道
“最后这三位是一起的,名为市井三侠,说书先生张祝宁,百卦一准卜不中和癞头乞丐劳一空,这三位可是隐于市井之内的能人,消息最是灵通。”
这三人齐齐站起,向齐妙抱拳有礼,却是比其它人恭敬的多。
酒过三旬,菜上五味,小王爷众星捧月般被各种谄媚嘴脸包围,每个人都极尽心中那一点能挤得出的赞美想讨好眼前这位金主,但黑纱人与市井三侠却是静静的各自端着酒杯慢慢喝着,齐妙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见也没什么人注意自已,便假意方便,拉着邵南阳走到院中,见四下无人,轻声问道
“你怎么和这小王爷搅到一起了?”
邵南阳搓着手,一脸无奈道
“那天你被那道士和白猿带走,我说去子午镇等你,可还没到镇口,便被那黑纱人给拦下了,接着小王爷的人马赶到,我不得已只得跟他们到了这里,不过这小王爷似乎也没有什么恶意,对我说,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
齐妙道
“那黑纱人功夫如何?就算你朔方之龙打不过,走脱怕也不难吧。”
邵南阳道
“那人武学造诣深如瀚海,当时他仅一出手,我便觉得在他手下绝活不过五招。”
齐妙叹口气,却听身后小王爷叫道
“两位公子,怎么到这院中受这冷风,两位安心住上一段时间,去蜀南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齐妙转身笑道
“哪里敢让小王爷劳心,我和邵南阳自去就好。”
小王爷几步来到近前,道
“客气什么,你是我的朋友,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走,咱们回去继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