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砚辞离开姜府时,背影很狼狈。
青棠在门后看了一眼,回来时满脸痛快。
「姑娘方才那几句,真该让二姑娘也听听。」
我坐在灯下换药。
掌心伤口裂得深,药粉撒上去时疼得我皱眉。
青棠忙放轻动作。
「疼吗?」
「疼。」
「姑娘如今倒肯说疼了。」
我笑了笑。
「祖母说,在自己人面前不用装。」
青棠眼睛红了红。
第二日,陆怀征派人送来了伤药。
来的是镇北侯府的老管事,礼数周全,话也不多。
「少将军说,姑娘昨日用重弓伤了手,这药治弓弦伤最合适。」
父亲在旁边听见,神色微妙。
继母脸色更不好。
祖母倒是大大方方收了。
「替我谢你家少将军。」
管事又呈上一句话。
「少将军还说,姑娘若想练重弓,等伤好了,侯府马场可借。」
正厅里又静了。
父亲咳了一声。
「这不合礼数。」
祖母看他。
「哪条礼写着,姑娘不能练弓?」
父亲不说话了。
我低头看着那瓶药,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热。
陆怀征没有夸我的脸,也没有追问过去。
他记得的是我用重弓伤了手。
这比许多赞美都叫人舒服。
几日后,宫中来了赏赐。
皇帝赏了我一匹好马,又赏了一张轻弓。
贵妃那里却没动静。
姜若兰称病半月,沈砚辞倒是日日来府外递帖子。
祖母一封没收。
沈家那边终于坐不住,沈夫人亲自登门。
她从前见我,总带着一点勉强的温和。
今日却笑得亲热。
「映微从前藏得深,我竟不知你这般出挑。」
我陪祖母坐在上首,没接话。
沈夫人又叹气。
「砚辞那孩子糊涂,做错了事。可两家婚约多年,哪能因一场误会便断了?」
祖母捧着茶。
「圣上金口解除的婚约,沈夫人若觉得误会,可以进宫问问陛下。」
沈夫人脸色微僵。
她转而看向我。
「映微,你与砚辞毕竟相识多年。他近来吃不好睡不好,悔得厉害。」
我道:「那请他看大夫。」
祖母差点被茶呛住。
沈夫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你这孩子,从前瞧着温顺,如今倒变了。」
我看着她。
「从前温顺,是因为没人听我说话。」
沈夫人最终没能说动祖母。
临走前,她还想提姜若兰。
「你那庶妹与砚辞之间,都是小孩子不懂分寸。」
祖母把茶盏搁下。
「沈夫人,沈公子若还是孩子,便再养几年,别急着成婚。」
沈夫人灰着脸走了。
青棠站在门后,肩膀抖得厉害。
我也忍不住笑。
祖母看我们一眼,没训,只淡淡道:「笑够了去换衣,下午去侯府马场。」
我一怔。
「真去?」
祖母看着我。
「人家弓都借了,不去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