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砚辞后来又来过几次。
祖母不见他,我也不见。
沈家夫人再登门时,姿态比上一回低了许多。
可祖母一句话便堵回去了。
「我姜家姑娘如今入宫当差,婚事不急。」
沈夫人脸色青白,最后只得离开。
姜若兰倒是消停下来。
听说贵妃因春猎之事被皇帝冷落了些时日,她没了倚仗,也不敢再闹。
继母开始替她另寻亲事。
姜若兰哭过几回,可这回没人顺着她了。
父亲近来常来祖母院中。
他看我的眼神比从前复杂许多。
有愧,有骄傲,也有迟来的小心。
有一日,他问我:「映微,你可怨父亲?」
我正在替祖母整理药盒。
听见这话,手上动作停了停。
「怨过。」
父亲脸色微白。
我继续道:「如今忙,顾不上总怨。」
祖母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父亲尴尬地咳了咳。
「往后你想做什么,父亲不拦你。」
我看了他一眼。
「多谢父亲。」
这话客气。
他听得出来。
可有些父女情分,本就被耽误太久。
能捡回多少,随缘吧。
我在宫中教了半年骑射。
几位公主郡主从起初拉不开弓,到后来能骑马绕场一圈。
皇帝来看过一次,夸了几句。
陆怀征也常来宫中校场。
他名义上是替禁军调马,实则每回都会站在一旁看我教半个时辰。
青棠背地里笑他。
「少将军再这样看下去,宫里的马都快认得他了。」
我瞪她一眼。
她立刻闭嘴,转头又笑。
秋猎前,皇帝在宫宴上忽然问我婚事。
满殿都静了。
我起身行礼。
「臣女暂未想过。」
皇帝笑道:「那便今日想一想。怀征,你站了半晚上,总该有句话吧?」
我心口猛地一跳。
陆怀征从席间起身。
他走到殿中,朝皇帝行礼,又朝祖母的方向行了一礼。
「臣想求娶姜家大姑娘。」
殿中响起低低议论。
沈砚辞也在席间。
他脸色瞬间惨白。
我看着陆怀征。
他没有说漂亮话。
只是站得笔直,声音很稳。
「若姜姑娘不愿,臣今日所言便当酒后失礼,不叫她为难。若姜姑娘愿意,臣会亲自上门请期,三书六礼一样不少。」
祖母看向我。
她眼里没有替我决定的意思。
只是在等我自己开口。
我想起猎场上他借弓,想起林中他护路,想起宫门外他递来的水囊和护手。
想起他说,你不该再被关回去。
我起身,走到殿中。
「臣女愿意。」
陆怀征抬眼看我。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里,终于有了藏不住的笑。
皇帝大笑。
「好,这桩婚事,朕准了。」
沈砚辞手里的酒盏落在案上,酒水洒了一片。
我没有看他。
过去的婚约已经了结。
他后悔也好,不甘也罢,都留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