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京的路很长。
谢却山一路嫌弃驿馆饭难吃,嫌官道坑多,嫌随行官员说话绕。
到了京城,他一进卫家门,先被母亲哭了一场。
母亲抱着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阿姝,你可算回来了,宝萤病得厉害,她一直念你。」
我被她抱得有些僵。
谢却山站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母亲这才松手,朝他行礼。
谢却山摆摆手。
「免了。皇后娘娘病重,卫夫人还是省些力气,待会儿进宫继续哭。」
母亲脸色一僵。
豆蔻差点低头笑出来。
进宫时,裴景衡亲自在殿外等。
他已经是帝王,眉眼仍旧温润,只是眼底带着几分疲惫。
看见我和谢却山并肩进来,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阿姝。」
谢却山立刻皱眉。
「陛下,臣妻有封号。」
裴景衡脸色微变。
我行礼。
「臣妇见过陛下。」
他看着我,像想从我脸上找什么。
许久后,他轻声道:「皇后想见你。」
凤仪宫里药味很重。
妹妹躺在榻上,瘦得几乎脱了形,脸上再无当年春日宴的娇怯与得意。
她看见我,眼泪立刻滚下来。
「姐姐。」
我走到床边。
「皇后娘娘。」
她嘴唇颤了颤,眼里有委屈。
「你还怪我。」
这句话听得我耳熟。
她从前总这样开口。
我坐下,没有答。
她拉住我的袖口,力气很轻。
「陛下待我很好,可我知道,他心里有一个错过的人。」
屏风外,裴景衡站着。
我知道他听得见。
妹妹也知道。
她含着泪,声音越来越轻。
「他春日宴上看见的人是你,后来娶了我,也待我好,可他越好,我越觉得自己像偷来的。」
我看着她。
「花牌是你自己拿的。」
她脸色白了。
我继续道:「母亲塞给你时,你没有推;春日宴奉茶时,你也没有躲。宝萤,你不能一边拿着东宫花牌,一边恨我没有替你去蜀中。」
她眼泪落得更凶。
「可我过得很累。」
我垂眼看她。
「我知道。」
她怔住。
我道:「东宫也好,凤仪宫也好,都不轻松。可这条路是你走的,我替不了你。」
屏风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裴景衡指尖碰到了玉饰。
妹妹闭上眼,眼泪顺着鬓角滑进枕里。
「姐姐,我后悔了。」
我没有安慰她。
有些后悔,说出来只是想叫别人接住。
我如今不接了。
从凤仪宫出来,裴景衡站在廊下,外头雨丝细密,落在琉璃瓦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哑。
「你变了很多。」
我还未开口,谢却山已经走过来,把一件披风搭到我肩上。
「蜀中风大,她不变,早被吹跑了。」
裴景衡看向他。
谢却山面不改色。
「陛下若没有旁的吩咐,臣先带王妃回驿馆。京城这雨湿冷,臣妻不惯。」
裴景衡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