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谁敢让本尊的娘跪
祭场死一般安静。
那名老臣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流，可他还是咬着牙，没有退。
“陛下！”
“此女来历不明，身后又接连出现异界幻象。”
“若她真是神母，自然不惧验魂。”
“可若她是邪祟借尸还魂，五位神尊皆受蛊惑，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落下，谢无妄眼底刚刚平息的暗金，再次浮现。
四周温度骤降。
晏惊棠还没开口，烬离已经一步踏下祭台。
红衣翻飞，魔焰如海。
他每走一步，脚下石板便裂开一道缝。
那名老臣脸色越来越白，却还是强撑着抬头。
“魔尊大人，老臣并无冒犯神母之意。”
“只是此事关系五域苍生——”
“五域苍生？”
烬离笑了，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本尊等了她三百年。”
“她的气息、魂魄、说话的样子，本尊死都不会认错。”
“你算什么东西。”
“也敢让她证明自己？”
老臣嘴唇发抖。
“可五位神尊如今对她言听计从。”
“若是邪术——”
烬离抬起手。
“轰！”
一股无形巨力从天而降，老臣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上，膝下石板瞬间碎裂，鲜血从嘴角溢出。
“你说得没错。”
烬离缓缓俯身，盯着他的眼睛。
“本尊确实对她言听计从。”
“所以她让你活。”
“你才能活。”
“她若不拦——”
他唇角勾起一点冰冷弧度。
“你现在已经是灰了。”
满朝文武齐齐低头，无人敢出声。
晏惊棠站在祭台上，眉头微皱。
这老臣的话确实刺耳，但也不是毫无道理。
换作她突然看见五个世界级大佬，齐刷刷认一个毫无修为的女人做娘，她也会怀疑是不是集体中邪。
问题是，这位老先生选错了表达方式，更低估了烬离的脾气。
“烬离。”
晏惊棠叫了一声，烬离没回头。
“别弄死。”
“放心。”
烬离语气懒散。
“给他留口气。”
老臣刚松了半口气，烬离手掌又往下一压。
“咔嚓！”
石板再次下陷。
晏惊棠：“……”
这孩子对“留口气”的理解，是只留最后一口吗？
她快步走下祭台。
“把人放开。”
烬离动作一顿。
“他让你跪。”
“我还没跪。”
“他想让你跪。”
“想和做是两回事。”
烬离冷笑。
“在魔域，想也有罪。”
晏惊棠抬眼看他。
“这里不是魔域。”
两人对视片刻，烬离眼底明显写着不服。
可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压在老臣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
老臣像条离水的鱼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周围众人看向晏惊棠的眼神，又变了。
魔尊烬离，那个连天道降罚都敢拔刀的疯子，竟然真的因为她一句话，放了人。
晏惊棠蹲下身，看向老臣。
“你叫什么？”
老臣艰难抬头。
“老臣……顾长清。”
“官职？”
“御史台左都御史。”
难怪这么能顶，原来是专业抬杠的。
晏惊棠点点头。
“你怀疑我的身份，可以。”
顾长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但验魂大阵，我不进。”
“为何？”
“因为我不信你们的阵法。”
晏惊棠答得理直气壮。
“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懂。”
“你们说那是验魂阵。”
“万一进去以后，是烤人阵怎么办？”
顾长清：“……”
满朝文武：“……”
烬离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差点笑出来。
晏惊棠继续道：
“至于我的身份，也不需要我自己证明。”
“你若有本事，让他们五个同时认错人。”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
“那我认栽。”
顾长清下意识抬头。
谢无妄面无表情，涂山眠笑得温柔，闻镜尘眸色清冷，小满抱着骷髅头，乖巧得像个普通孩子。
只有烬离，正在慢慢活动手腕。
顾长清立刻低下头。
“老臣不敢。”
“那就行。”
晏惊棠站起身。
“身份的事，可以慢慢查。”
“但祭天这件事，必须立刻查清。”
“谁定的罪？”
“谁煽动百姓？”
“谁把我和阿雀关进神牢？”
“还有旱灾到底怎么回事。”
顾长清怔住。
他原以为，这位突然出现的神母，会借五神之势大开杀戒。
没想到她第一件事，竟然是查案。
谢无妄已经淡淡开口：
“顾长清。”
“臣在。”
“三日之内，查清全部涉案之人。”
“少一个。”
“朕拿你问罪。”
顾长清额头冷汗更重。
“臣领旨。”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晏惊棠转过身。
烬离还站在一旁，满脸不爽，像是觉得刚才放人，严重影响了自己的魔尊形象。
晏惊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
“刚才是谁说‘本尊的娘’？”
烬离脸色一僵。
谢无妄看了过来，涂山眠也笑眯眯地转过脸，闻镜尘神色平静，小满抱着骷髅头，一脸期待。
烬离冷声道：
“本尊只是陈述事实。”
晏惊棠点头。
“哦。”
“那你叫一声。”
烬离：“……”
“叫什么？”
“娘。”
空气再次安静，烬离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本尊不叫。”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刚才还一口一个本尊的娘。”
“那是为了震慑他们。”
晏惊棠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以你只在外面认。”
“私下不认？”
烬离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本尊没说不认。”
“那你叫。”
“……”
其他四崽全都看着他。
尤其涂山眠，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明晃晃写着看热闹。
烬离咬了咬牙。
“你别得寸进尺。”
晏惊棠看他这副炸毛样子，忽然想起游戏里的抽卡经历。
那次限定卡池，她连续歪了八次。
每次金光一闪，都不是烬离。
第九次保底才终于把人捞出来。
为了这一个角色，她吃了半个月泡面。
晏惊棠没忍住。
“保底崽。”
三个字一出，烬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周围几人同时一怔。
谢无妄问：
“何意？”
涂山眠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闻镜尘已经准备认真听解释，小满抱着骷髅头，跟着重复：
“保底崽。”
“闭嘴！”
烬离骤然拔刀，血色刀光冲天而起，整个祭场温度骤降。
晏惊棠一点没怕，反而笑了。
“急什么？”
“我为了抽你，连续歪了八次。”
“第九次保底才把你抽出来。”
“那次活动差点把我半年工资氪没。”
“叫你保底崽怎么了？”
谢无妄沉默，涂山眠若有所思。
闻镜尘认真问：
“所谓保底，是指二哥并非娘亲最初想要的角色？”
烬离猛地转头。
“闻镜尘。”
“你想死？”
涂山眠轻轻叹息。
“原来二哥不是娘亲主动选的。”
“难怪脾气这样大。”
“涂山眠！”
小满很开心。
“保底崽，保底崽。”
烬离手中长刀嗡鸣得越来越响，晏惊棠抬手拍了一下刀鞘。
“收起来。”
烬离瞪着她。
“他们笑本尊。”
“那你笑回去。”
晏惊棠掰着手指。
“谢无妄小时候怕打雷。”
谢无妄：“……”
“涂山眠小时候换毛，头顶秃过。”
涂山眠笑容微僵。
“闻镜尘睡觉流口水。”
闻镜尘眸色一顿。
“小满穿过开裆裤。”
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晏惊棠拍了拍烬离的肩膀。
“你看。”
“大家都有黑历史。”
“谁也别嫌弃谁。”
五个崽脸色同时变得精彩。
烬离看了她半晌，最终，长刀“铮”地一声归鞘。
他转过身，冷冷丢下一句：
“本尊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晏惊棠笑眯眯问：
“那叫一声？”
烬离脚步停住，过了很久，久到晏惊棠以为他绝不会开口时，才听见一声极轻的：
“……娘。”
声音太轻，几乎要被风吹散，晏惊棠却听见了。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收，心里忽然有点酸。
游戏里，烬离一直是最难养的角色。
攻击高、脾气差、黑化快、稍有不慎便会弑主。
无数玩家骂他疯子，抽到以后直接扔进仓库。
只有晏惊棠一点点把他的好感度，从负数养到一百。
可那时候，她从没听过他真正喊一声娘，因为游戏里根本没有这句语音。
如今听见了，她才终于清楚意识到。
他们真的不是数据，是五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无比突兀的铃声，突然从虚空中响起。
“叮铃铃！”
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电子质感，和这个世界所有法器声都不同。
晏惊棠脸色骤变，这是她的手机铃声，她现实世界那部已经用了四年的旧手机。
五个崽同时抬头，烬离刚归鞘的长刀再次拔出。
“什么东西？”
闻镜尘眉头微蹙。
“不是此界法器。”
涂山眠看向晏惊棠。
“娘亲认识？”
晏惊棠没回答。
她迅速打开账号仓库，最下方那一栏灰色的【现实物品】，正在疯狂闪烁。
【检测到现实端通信请求。】
【来电来源：未知。】
【信号强度：11%。】
【是否接听？】
晏惊棠心跳骤然加快。
现实世界有人给她打电话？是房东？朋友？还是有人发现她倒在出租屋里？
她立即点击。
【接听。】
光幕剧烈闪烁，断断续续的杂音从虚空中传出。
“滋啦！”
“晏……惊棠……”
“听……得到吗……”
声音经过严重干扰，听不出男女。
晏惊棠下意识上前一步。
“你是谁？”
四周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在他们耳中，晏惊棠正在对着空气说话。
那边的声音继续断断续续传来：
“不要……相信系统……”
“游戏……正在……”
“滋啦～～”
“进入现实……”
晏惊棠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谁在进入现实？”
信号忽然变得更加混乱。
“关掉……通道……”
“别让……五个角色……”
“过来……”
话音未落，通话骤然中断。
【现实端通信失败。】
【信号来源已丢失。】
【检测到跨界定位行为。】
【警告：您的现实坐标可能已暴露。】
晏惊棠站在原地，脑中只剩最后那句话。
“别让五个角色过来。”
过来哪里？现实世界？
也就是说，现实端的人知道五崽可能穿过去，甚至非常害怕这件事发生。
“娘亲。”
小满忽然开口。
晏惊棠低头，小家伙正望着她身后的空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懵懂，反而有些困惑。
“刚才有人在另一个家叫你。”
“你也听见了？”
小满点头。
“听不清。”
“但他很害怕。”
“怕什么？”
小满抬起小手，指向谢无妄、烬离、涂山眠和闻镜尘，最后又指向自己。
“怕我们过去。”
祭场再次安静，谢无妄眼神骤沉。
“过去哪里？”
小满指了指天空。
“娘亲原来的家。”
闻镜尘眸光微动。
“现实世界。”
他第一次准确说出了这四个字。
晏惊棠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雷云中的规则碎片。”
闻镜尘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蓝紫色电光，里面隐约闪过几枚奇怪符号。
“其中反复出现两个概念。”
“现实。”
“同步。”
烬离皱眉。
“所以，刚才有人不许我们跟她走？”
晏惊棠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烬离冷笑。
“为何？”
“他们怕我们过去，说明那里有问题。”
“本尊更应该去看看。”
“你先把刀放下。”
“这跟刀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样子，到了现实第一站就是派出所。”
烬离没听懂。
“什么所？”
“一个专门管你的人。”
烬离嗤笑。
“世间没人管得了本尊。”
晏惊棠看着他。
烬离沉默两秒。
“不包括你。”
涂山眠轻轻一笑。
谢无妄却没有参与，他只是看着晏惊棠。
“娘亲想回去？”
一句话，让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晏惊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想回去，现实里还有她的身体、出租屋、工作、生活。
可现在，五个崽也真实地站在她面前。
而现实世界里，似乎还有人正试图删除他们。
她已经没办法把这里当成一场游戏。
“我会弄清楚。”
晏惊棠只能这样说。
烬离的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
“你还是想走。”
“烬离。”
“你既然连本尊第几次被抽出来都记得。”
“既然记得我们所有黑历史。”
“那为什么三百年前，一句话都没留下，就消失了？”
笑意从他脸上彻底褪去，另外四崽也安静下来。
小满悄悄抱紧晏惊棠的腿。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她来说，只是游戏停服，只是屏幕黑了，只是一个陪伴她三年的账号再也无法登录。
可对他们来说，她是真的消失了三百年。
烬离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
“果然。”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想来的时候便来。”
“不想要了，就随手扔掉。”
他说完转身便走，红衣卷过碎石，周身魔焰迅速撕开空间。
晏惊棠下意识伸手。
“烬离。”
他没有回头，身影消失在裂隙之中。
系统提示悄然弹出。
【角色烬离情绪状态异常。】
【怨恨值权限未解锁。】
【当前关键词：遗弃。】
紧接着，最下方又出现一行灰字。
【检测到烬离神格与现实端发生短暂共振。】
【若共振持续增强，该角色可能在无通道状态下强制坠入现实。】
晏惊棠盯着那句话，心口猛地一紧。
双界穿越，可能根本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
两个世界，正在自己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