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娘亲到底跟谁回家
烬离走后，祭场安静了很久。
晏惊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已经闭合的空间裂缝。
系统面板上，属于烬离的状态仍在不停闪红。
【情绪状态：极度不稳定】
【当前关键词：遗弃】
【神格共振对象：现实端】
【警告：共振持续增强，可能引发跨界坠落】
晏惊棠眉头越皱越紧。
她原本以为，回不回现实，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现在看来，两个世界根本没准备给她慢慢考虑的机会。
烬离的神格已经在和现实端共振。
谢无妄的死亡线，又与现实锚点回收绑定。
那张角色删除卡，更是直接从现实世界塞进她的仓库。
有人正在门的另一边动手，而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娘亲。”
小满晃了晃她的手。
“二哥是不是不要娘亲了？”
晏惊棠低头。
小家伙仰着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不会。”
“他只是生气。”
“生气多久？”
“不知道。”
小满认真想了想。
“那小满去把二哥埋起来。”
晏惊棠：“……”
“埋起来以后，他就不会走了。”
“不行。”
“为什么？”
“哥哥生气，要让他自己冷静。”
“不能什么都靠埋。”
小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骷髅头。
“那什么时候可以埋？”
“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哦。”
语气明显有点失望。
谢无妄走到晏惊棠身侧。
“烬离性情偏激。”
“娘亲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晏惊棠看了他一眼。
“他说得没错。”
谢无妄沉默。
涂山眠轻声道：
“娘亲刚回来。”
“有些事，不必急着今日说清。”
他说得温柔，听不出半点责怪。
可晏惊棠却注意到，他始终攥着袖中一枚旧玉佩，边角已经磨损，玉色也不再明亮。
她认得，那是游戏初期，她用一百金币给涂山眠买的第一件饰品。
没有攻击，没有防御，只有一句说明：
【这枚玉佩不值钱，但送给喜欢的人，很合适。】
他竟然留了三百年。
闻镜尘收起掌心那缕蓝紫色电光。
“此地不宜久留。”
“现实端已经开始主动定位娘亲。”
“继续停留，恐生变故。”
谢无妄立即道：
“回天阙帝宫。”
涂山眠轻轻一笑。
“人皇兄方才也看见了。”
“帝京之中，并非人人欢迎娘亲。”
“妖庭更适合休养。”
闻镜尘淡声道：
“妖庭瘴气过重，礼制混乱。”
“仙盟灵气清正，也更适合研究跨界通道。”
小满抱紧晏惊棠。
“幽冥最好。”
三人同时看向他。
小满认真解释：
“幽冥没有坏人。”
闻镜尘：“全是死人。”
小满点头。
“死人不害娘亲。”
晏惊棠：“……”
逻辑还挺完整。
谢无妄看向她。
“娘亲身体虚弱。”
“帝宫中已备好长生殿。”
“殿内有万年暖玉，可温养神魂。”
涂山眠不紧不慢地接道：
“妖庭有不老泉。”
“娘亲每日沐浴，可令经脉重生。”
闻镜尘道：
“太初仙山有天地灵眼。”
“娘亲在其上休养一月，便可洗尽体内沉疴。”
小满举起手。
“小满有最大的坟。”
三人沉默。
小满继续推销：
“冬暖夏凉。”
“里面的人都很安静。”
“还有很多娘亲喜欢的亮晶晶。”
晏惊棠忍不住问：
“亮晶晶是什么？”
“陪葬品。”
晏惊棠揉了揉眉心。
“你的孝心我收到了。”
“坟先自己留着。”
小满失望低头。
这时，远处空间忽然被一股魔焰强行撕开。
“轰！”
烬离去而复返。
他从裂缝中一步踏出，脸色依旧不好看，手里还拖着一座足有百丈高的黑色宫殿。
宫殿下方连着半座山，被他硬生生从魔域拔了过来，落地时，整个祭场跟着震了三震。
晏惊棠看傻了。
“你这是做什么？”
烬离松手，黑色宫殿重重砸在祭场旁边，尘土冲天。
“接你回魔域。”
“你接人就接人，为什么把家搬过来？”
“省得你说远。”
烬离回答得理所当然。
谢无妄眸色微冷。
“魔殿阴煞之气过重，不适合娘亲。”
烬离冷笑。
“总比你那破帝宫安全。”
涂山眠抬了抬手，漫天花瓣从天而降，远处云层裂开，一座漂浮花海缓缓驶来。
花海中央，是一座通体如玉的宫殿，无数妖族美人跪在两侧，齐声高呼：
“恭迎神母驾临妖庭！”
晏惊棠看得眼花。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涂山眠微笑。
“方才。”
闻镜尘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掐诀。
九天之上，仙乐响起，一座悬空仙府破云而出，白玉阶梯从云端一路铺到祭场。
数千仙鹤盘旋，无数仙盟弟子跪地相迎。
“恭迎神母！”
晏惊棠：“……”
她下意识看向谢无妄，只剩大崽没动静了。
下一刻，远处传来震天龙吟，九条金龙拉着一座万丈帝辇，缓缓驶来。
帝辇之后，整整八万皇城禁军列阵而行，旌旗遮天，甲光如海，阵仗大得像要踏平五界。
谢无妄神色平静。
“娘亲若不喜帝宫，也可居于帝辇。”
晏惊棠看着面前四套接娘方案，一个比一个夸张，一个比一个烧钱。
她沉默半天，只问了一句：
“你们平时都这么过日子？”
四人同时点头。
晏惊棠心口一痛，这些可都是钱。
放在游戏里，没几十个648根本下不来。
她当年给五个崽买皮肤，还要算满减、等返利、抢优惠券。
现在他们搬神宫，跟搬板凳似的。
败家，太败家了。
小满见哥哥们都有东西，只有自己除了一座坟，什么都拿不出来，急得小脸通红。
他低头在口袋里翻了半天，最后掏出一颗黑色珠子，珠子只有龙眼大小，里面却像装着一整片星空。
“娘亲。”
“这个给你。”
晏惊棠接过，触手冰凉。
闻镜尘脸色微变。
“轮回珠？”
谢无妄也皱眉。
“小满，收回去。”
烬离看了一眼。
“这东西不能乱送。”
涂山眠眼神也认真了几分。
晏惊棠立刻警觉。
“很贵？”
闻镜尘沉默片刻。
“无法估价。”
她心里咯噔一下。
“卖不出去？”
闻镜尘：“……”
小满摇头。
“里面有一个小世界。”
“娘亲可以住进去。”
“一整个世界，都是娘亲的。”
晏惊棠低头看着珠子。
其他四崽送宫殿，这孩子直接送世界，家里攀比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行。”
她把珠子塞回小满口袋。
“太贵重。”
小满眼眶瞬间红了。
“娘亲不喜欢小满的礼物。”
“不是。”
“那娘亲收下。”
“真不能收。”
“娘亲就是不喜欢。”
眼泪说来就来。
“啪嗒。”
“啪嗒。”
四个哥哥同时看向晏惊棠，那眼神莫名带着一点谴责。
晏惊棠头都大了。
“行行行。”
“我收。”
小满瞬间不哭了。
晏惊棠：“……”
这眼泪收得是不是太快了？
涂山眠看着小满，若有所思。
烬离也眯了眯眼。
闻镜尘似乎默默记下了什么。
谢无妄神色不变，只低声问：
“娘亲现在可愿随儿臣回帝宫？”
“不愿。”
晏惊棠回答得非常干脆。
四崽脸色同时变了。
“我谁家都不去。”
谢无妄沉声问：
“为何？”
“因为你们几个现在都不太正常。”
烬离皱眉。
“本尊很正常。”
晏惊棠看了一眼他刚拔来的半座山。
“你再说一遍？”
烬离不吭声了。
她继续道：
“我刚到这个世界。”
“你们这三百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现实端为什么能把删除卡塞进来，我不知道。”
“两个世界为什么越来越近，我也不知道。”
“现在跟你们任何一个走，都会变成站队。”
“所以，我需要一个不属于你们五方势力的地方。”
谢无妄问：
“娘亲想去哪里？”
晏惊棠调出系统地图，指尖点在那个灰色图标上。
“初始家园。”
五崽同时沉默，连小满脸上的笑，也淡了。
晏惊棠察觉不对。
“怎么了？”
闻镜尘最先开口。
“三百年前，娘亲消失后不久。”
“初始家园被天火焚毁。”
涂山眠轻声道：
“什么都没有留下。”
烬离冷冷补充：
“连一块完整的砖都没剩。”
晏惊棠心里微微发紧。
那座初始家园，是她刚注册账号时，系统送的破旧小院。
一开始只有两间漏雨的茅草屋，后来她一点点升级，添桌子、换床、种花、修厨房。
五个崽幼年时期，几乎都在那里生活过。
远不如眼前这些神宫气派，却是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那也去。”
晏惊棠关掉地图。
“毁了，就重建。”
谢无妄看着她。
“娘亲确定？”
“确定。”
她扫过五人。
“而且先说好。”
“到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搬宫殿。”
“更不许拔山。”
烬离别开脸。
“本尊只拔了一次。”
“还挺骄傲？”
“没有。”
“还有。”
晏惊棠竖起一根手指。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便sharen。”
烬离皱眉，小满也皱眉，涂山眠若有所思，闻镜尘已经开始记录。
谢无妄问：
“若有人伤害娘亲？”
“先问我。”
“若来不及？”
“留活口。”
烬离嗤了一声。
晏惊棠看向他。
“听见没有？”
烬离不情不愿。
“听见了。”
小满举手。
“埋起来算sharen吗？”
“算。”
“埋一半呢？”
“也算。”
“只埋头呢？”
晏惊棠深吸一口气。
“你先别埋。”
小满失望地放下手。
“哦。”
谢无妄抬手撕开空间，一道金色通道缓缓展开。
通道尽头，是一片荒芜焦土，焦土中央，隐约能看见几根烧黑的木桩。
晏惊棠刚准备迈进去，系统界面忽然剧烈闪烁。
【检测到初始家园遗址。】
【家园完整度：0%】
【双界重叠度：3%】
她脚步一顿。
双界重叠度？这又是什么？
紧接着，一道灰色影像从焦土上方闪过。
不是神宫，也不是五界建筑，而是一间狭小的现代客厅。
白色冰箱、旧沙发、堆着泡面桶的茶几、还有一扇贴着缴费通知的房门，那是她现实里的出租屋。
画面只出现一瞬，便迅速消失。
可这一次，不只晏惊棠看见了。
小满抬起头。
“娘亲。”
“那里就是你另一个家吗？”
谢无妄眼神骤沉。
烬离盯着画面消失的位置。
“这么小？”
涂山眠微微蹙眉。
“娘亲从前便住在此处？”
闻镜尘则抬起手，指尖捕捉到一缕残留的蓝光。
“两个空间正在发生短暂重叠。”
晏惊棠心里一紧。
“能看出原因吗？”
“暂时不能。”
闻镜尘看向通道深处。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初始家园正在成为两个世界之间的锚点。”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初始家园已与现实居所建立弱连接。】
【连接对象：晏惊棠现实出租屋】
【警告：该区域三日前存在未知玩家访问记录】
【对方已留下跨界定位坐标】
晏惊棠脸色微变。
三日前，又是三日前。
角色删除卡，也是三日前写入。
有人不但从现实端进入过她的账号仓库，还提前来过初始家园。
更重要的是，对方知道这里会成为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她抬头看向焦土深处。
风吹过废墟，几根烧黑木桩之间，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红光，像某个现代电子设备的待机灯。
一闪，一闪。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响起冰冷提示。
【是否前往初始家园遗址？】
晏惊棠没有犹豫。
【是。】
她率先踏入通道，五崽紧随其后。
就在金色通道即将闭合时，现实出租屋的影像再次闪过。
那扇紧闭的房门外，似乎站着一个模糊人影。
对方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咚。”
“咚。”
“咚。”
随后，一个经过处理的陌生声音，隔着两个世界传来。
“今夜不下线。”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