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满级神明也得回家吃饭
穿过金色通道的一瞬间，晏惊棠先闻到了一股焦味。
不是新鲜火焰烧出来的味道，而是木头、泥土和无数旧物被彻底焚毁后，沉淀了三百年的腐朽气息。
眼前是一片荒地，焦黑土层绵延数里，曾经围着院子种下的梨树，只剩下半截枯死树桩。
厨房塌了，围墙没了，那口她花了三天任务积分换来的小水井，也只剩一个被碎石填满的深坑。
晏惊棠站在废墟前，半天没有说话。
她记得这里原本的样子，院子不大，最开始甚至有点寒酸，只有两间漏雨的茅草屋。
谢无妄和烬离刚被她抽到时，连单独房间都没有，只能挤在一张床上。
后来涂山眠来了，她熬了七个通宵刷材料，给他盖了一间带小窗的屋子。
闻镜尘加入后，她又扩建了书房。
小满出现得最晚，那时候家园已经升到最高级，院里有花、有树、有秋千，还有一张能坐下六个人的圆桌。
如今，全没了。
风吹过焦土，黑灰无声飘起。
“谁烧的？”
晏惊棠问。
身后无人回答。
她转过头，五个崽站成一排。
平日里一个比一个气势吓人，此刻却都没看她。
谢无妄望着那口被填死的井；
烬离抱着刀，脸色阴沉；
涂山眠蹲下身，从灰烬里捡起一小块烧焦木头；
闻镜尘站在废墟中央，目光缓慢扫过每一寸残骸；
小满低着头，脚尖轻轻碾着地上的黑灰。
晏惊棠心里有了答案。
“你们也不知道？”
谢无妄最先开口。
“娘亲消失后的第三年，天火降临。”
“我们赶到时，已经来不及。”
烬离冷笑一声。
“什么天火。”
“分明有人不想让这个地方继续存在。”
闻镜尘淡声道：
“火中带有规则之力。”
“当时的我们，无法追踪源头。”
涂山眠将那块焦木翻过来，灰尘落下，露出半只已经褪色的木狐狸，那是晏惊棠当年在家园商店买给他的摆件。
不加攻击，不加防御，只因为涂山眠小时候总盯着商品图看，她就顺手买了。
涂山眠用袖口一点点擦去上面的黑灰，动作很轻，像怕再用一点力，这最后半只狐狸也会碎掉。
“娘亲。”
“这里曾经是我们唯一共同拥有的地方。”
“后来连它也没了。”
晏惊棠喉咙发紧。
她最怕煽情，尤其还是五个亲手养大的崽当面煽，再说下去，她怕自己先哭，那多丢全服第一玩家的脸。
她清了清嗓子。
“没了就再建。”
烬离抬眼。
“怎么建？”
晏惊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攻击只有一点的手。
“用手。”
五个崽同时看向她。
她面不改色地补充：
“主要用你们的手。”
烬离：“……”
沉重气氛硬是被她一句话打散了一半。
晏惊棠调出账号仓库。
既然初级生命药水能拿出来，家园道具应该也能用。
她迅速搜索“重建”，一排道具弹了出来。
【初级家园修复锤×99】、【普通木材×9999】、【普通石料×9999】、【一键清洁券×38】、【家园重建券×1】......
晏惊棠眼睛一亮，这是三周年活动送的限定道具。
当时她嫌占格子，又舍不得用，一直压在仓库最底下，没想到今天真派上用场了。
她取出那张金色卡券。
【家园重建券】
【品质：限定】
【效果：恢复账号绑定的初始家园】
【附加效果：重建过程中，将优先读取玩家记忆中的“家”】
晏惊棠看到最后一行，眉头微微一动。
读取玩家记忆中的家？以前可没有这条说明。
系统提示紧跟着弹出。
【检测到双界空间重叠】
【当前可读取家园模板：2】
【模板一：诸神养成录·初始家园】
【模板二：现实端·晏惊棠出租屋】
【是否融合重建？】
晏惊棠心头一跳，两个模板融合？
这听起来就不太正常。
她刚想点开详细说明，系统却只给出一行灰字。
【跨界数据不足，融合结果未知】
谢无妄注意到她迟迟没动。
“有问题？”
“有一点。”
“何事？”
晏惊棠看了看脚下废墟，又想起自己现实里那套四十平方米的出租屋。
真融合了，该不会给五个神造出一个带冰箱和燃气灶的古代小院吧？
她犹豫片刻，最终没有选融合。
“先恢复原来的家。”
她点击模板一。
【确认使用家园重建券】
金色卡券化作一道流光。
下一刻，大地轰然震动。
焦黑土层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掀开，散落各处的砖石逆流而起，破碎房梁重新拼合，被填平的水井恢复原状，枯死梨树拔出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开花。
不过短短几十息，那座只存在于五人记忆里的小院，重新出现在荒野之中。
青瓦白墙，篱笆小门，院中梨花落了一地，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屋檐下还挂着六块木牌。
每一块上，都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谢无妄、烬离、涂山眠、闻镜尘、小满。
最后一块写着：娘亲。
五个崽都没有动，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静静望着那座小院，像是怕一靠近，眼前的一切便会再次消失。
晏惊棠走上前，推开篱笆门，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她回头看向五人。
“愣着干什么？”
“回家。”
小满第一个冲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扑进她怀里。
“娘亲！”
晏惊棠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慢点。”
“你娘现在一级。”
“撞坏了系统不一定保修。”
小满抱着她不撒手，另外四人也终于走进院子。
谢无妄伸手摸过那张旧木桌；
烬离站在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门前，许久没动；
涂山眠把那半只烧焦的木狐狸，重新放回窗台；
闻镜尘则停在书房门口，目光落在门边一处刻痕上，那是他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一横又一横，最后一条，已经接近门框顶部。
系统提示响起。
【初始家园重建完成】
【家园完整度：100%】
【五名羁绊角色情绪稳定度上升】
【全体好感度维持：100】
晏惊棠刚松一口气，又一条提示弹了出来。
【双界重叠度：3%→5%】
【现实端部分物品发生误同步】
她表情一顿，误同步？
下一秒，桌上凭空多出一只白色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五个字：今夜不下线。
晏惊棠愣住，这是她现实出租屋里常用的杯子，买的时候十五块九包邮，杯口还有一道她磕出来的小缺口，不可能认错。
“娘亲。”
小满凑过来。
“这是什么？”
“杯子。”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闻镜尘伸手，指尖刚碰到杯壁，马克杯忽然闪烁了一下，杯身由实体变得半透明，里面甚至短暂映出另一幅画面。
狭小的客厅、没关的电脑、闪烁的路由器、茶几上的泡面桶，还有一部正在不断震动的旧手机。
画面只持续了三息，便如水波般散去，马克杯也随之消失，院中安静下来。
烬离皱眉。
“又是那个世界。”
谢无妄神色冷了几分。
“它为何不断出现？”
闻镜尘站在木桌前，指尖仍残留着一点蓝色数据光。
“家园重建时，读取了娘亲关于‘家’的记忆。”
“两个世界中的居所，可能正在被同一条规则识别。”
涂山眠轻声问：
“也就是说。”
“在规则看来，这里与娘亲原来的住处，都是家？”
闻镜尘点头。
小满很开心。
“那小满也能去另一个家住吗？”
晏惊棠：“……”
你先别这么期待，那边两室一厅，塞进五个神，睡觉都得排号。
谢无妄却没有小满那么轻松。
“若两个家继续重叠，会发生什么？”
“暂时无法判断。”
闻镜尘抬头看向屋檐。
“可能是物品同步。”
“可能是空间连通。”
“也可能……”
他停了一下。
“是其中一个世界，被另一个世界覆盖。”
晏惊棠心口微微发沉。
系统却像故意不给她思考时间，再次弹出提示。
【家园基础功能恢复】
【厨房已开放】
【餐桌已开放】
【检测到玩家处于饥饿状态】
【建议及时进食】
晏惊棠肚子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咕噜”。
五个崽同时看向她，她面不改色。
“先吃饭。”
天大的危机，也不能让人饿着想。
谢无妄立即道：
“儿臣命御膳房送来膳食。”
“不用。”
晏惊棠摆手。
“今天第一顿饭，我们自己做。”
院子里又安静了，五位神明同时看她。
晏惊棠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你们不会都不会做饭吧？”
谢无妄沉默，烬离抬头看天，涂山眠温柔微笑。
闻镜尘认真道：
“辟谷即可。”
小满高高举手。
“我会烧纸。”
晏惊棠：“……”
很好，五个满级角色，做饭技能加起来，还没有她攻击力高。
“那我做。”
谢无妄立刻反对。
“娘亲身体虚弱。”
烬离皱眉。
“让你做饭，我们做什么？”
“洗菜。”
“劈柴。”
“烧火。”
“端盘子。”
“不会就学。”
五位令天下战栗的至尊，第一次被分配了如此朴素的任务。
谢无妄负责切菜，烬离负责烧火，涂山眠洗菜，闻镜尘清理厨房，小满负责——不添乱。
半个时辰后，厨房炸了。
准确地说，是烬离嫌普通柴火太慢，直接放了一缕魔焰。
“轰！”
锅没了，灶塌了，半边厨房的房梁都飞上了天。
晏惊棠提着锅铲站在废墟前，额头青筋直跳。
“烬离。”
魔尊站在一旁，难得有点心虚。
“本尊控制了力道。”
“你再多控制一点，今天我们就吃灰。”
涂山眠轻声道：
“娘亲莫气。”
“二哥向来如此。”
烬离猛地转头。
“你洗的菜还带泥。”
涂山眠微笑。
“那是灵土。”
闻镜尘在旁边纠正：
“普通泥土。”
涂山眠：“……”
谢无妄站在案板前，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萝卜，每一块大小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
晏惊棠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
“你切菜为什么用帝王剑？”
谢无妄神色平静。
“顺手。”
小满从门外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捧青色蘑菇。
“娘亲！”
“小满找到菜啦！”
闻镜尘只扫了一眼。
“幽冥噬魂菇。”
“凡人吃一口，魂魄离体七日。”
晏惊棠默默把蘑菇拿走。
“小满。”
“嗯？”
“以后你只负责吃。”
“好！”
最终，一顿饭折腾了近两个时辰。
一盘炒青菜、一锅萝卜汤、几碟简单小菜，还有六碗白米饭。
五位吃惯琼浆玉液、仙果神髓的至尊，围着一张老旧圆桌。
谁也没有嫌弃，只是桌上的气氛，不太和谐。
谢无妄先给晏惊棠盛了一碗汤，烬离顺手把汤推开。
“太烫。”
涂山眠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娘亲身体虚弱，应当清淡些。”
闻镜尘看了一眼。
“这道菜盐分过量。”
晏惊棠还没吃上一口，碗已经被来回推了三次。
她忍了忍，谢无妄又夹来一块萝卜，烬离抬手挡住。
“她不喜欢吃萝卜。”
谢无妄看向他。
“娘亲曾每日喂本皇吃。”
“那是你自己挑食。”
“她才把萝卜全塞给你。”
涂山眠柔声道：
“娘亲以前最喜欢给我夹菜。”
烬离冷笑：
“因为你不夹就不吃。”
闻镜尘淡声道：
“从营养角度而言——”
“停。”
晏惊棠放下筷子，五个人同时闭嘴。
“第一条家规。”
“吃饭的时候，不许吵架。”
小满立即点头。
“那可以告状吗？”
“不可以。”
“哦。”
他低下头，偷偷把烬离碗里的肉夹走。
烬离手背青筋一跳，晏惊棠抬眼。
烬离硬生生忍住了，一顿饭终于继续。
吃到一半，晏惊棠忽然发现，五个人谁都没怎么动筷子，全在看她。
“看我干什么？”
谢无妄垂下眼。
“儿臣只是确认。”
“娘亲确实回来了。”
涂山眠轻轻一笑。
“这三百年，我们曾无数次梦见今日。”
闻镜尘没有说话。
烬离则低头扒饭，像根本没听见。
小满把脑袋凑过来。
“娘亲以后每天都陪小满吃饭吗？”
晏惊棠动作一顿，她很想回答“当然”。
可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双界重叠继续加深后，会发生什么。
更不知道所谓的现实锚点，会不会突然把她强行弹回去。
她不敢给一个自己可能做不到的承诺。
短暂沉默中，烬离忽然将碗重重放下。
“吃饱了。”
他起身便走。
晏惊棠望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
桌上的气氛再次沉下去。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忽然自行弹出。
【家园关系功能恢复】
【角色真实情绪同步中】
五个崽的好感度，依旧全部是一百。
可好感度下方，那排被加密的数据突然闪烁了一下。
【怨恨值：？？？】
【提示：角色真实情绪不受好感度约束】
晏惊棠心里一紧。
好感度满值，不代表没有怨，也不代表他们真的已经原谅她。
下一秒，院中忽然响起一阵很轻的嗡鸣。
“嗡～～”
不像灵器，倒像现代冰箱启动时，压缩机发出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抬头，声音来自厨房。
闻镜尘率先起身，几人赶过去。
只见刚刚被烬离炸塌的墙角，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白色方形物体。
上半部分是一扇门，下半部分同样是一扇门，表面还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黄色贴纸。
晏惊棠站在门口，彻底沉默，那是她出租屋里的旧冰箱。
烬离盯着冰箱。
“什么东西？”
“冰箱。”
“兵箱？”
“装吃的。”
小满眼睛瞬间亮了。
他刚想伸手，冰箱门却自己打开了，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食物，只有一个正在不停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消息。
【房东：再不开门，我报警了。】
晏惊棠瞳孔一缩。
她看清了，这一次不是幻象。是真正来自现实的物品。
她刚伸出手，手机屏幕忽然跳转。
原本的消息消失，换上的是一串鲜红大字。
【跨界坐标锁定成功】
【目标区域：初始家园】
【传送测试将在十二个时辰后开始】
下一瞬，冰箱、手机、冷气同时化作蓝色碎片，消失得干干净净。
闻镜尘抬手抓住最后一缕数据光。
“有人正在利用现实端，测试跨界传送。”
谢无妄眼神冰冷。
“目标是谁？”
闻镜尘看向晏惊棠。
“暂时无法确定。”
“但坐标落点。”
“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院外焦土上传来“咔嚓”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踩断了一根枯枝。
五位神明同时转身，谢无妄帝剑出鞘，烬离周身魔焰暴涨，涂山眠身后九尾展开，闻镜尘指尖剑光凝聚，小满脚下幽冥之门缓缓浮现。
可院外并没有人，只有一串新鲜脚印。
从焦土深处，一步一步，走向他们刚刚重建好的家。
脚印边缘，残留着银蓝色数据光芒。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检测到未知玩家道具痕迹】
【对方于三日前访问初始家园】
【当前跨界传送测试对象：未知】
【倒计时：十二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