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消失了整整三百年
院外的脚印，一直延伸到焦土深处。
每一步边缘，都泛着银蓝色的数据光，不像这个世界任何修士留下的痕迹，更像有人踩着现实与游戏之间那道还未完全打开的门，提前走过这里。
晏惊棠刚踏出院门，五道力量同时拦在她面前。
谢无妄握住她手腕。
“娘亲留在院中。”
烬离横刀挡路。
“对方冲你来的。”
涂山眠指尖缠上一缕妖气。
“外面危险。”
闻镜尘更直接，一道半透明结界“嗡”地落下，把晏惊棠完整罩在里面。
小满抱着骷髅头，认真补充：
“娘亲太脆。”
晏惊棠：“……”
她知道自己一级，不用每个人都强调一遍。
“我不出去，怎么查？”
谢无妄平静道：
“儿臣去。”
“然后呢？”
“找到人。”
“再然后呢？”
烬离冷笑。
“砍了。”
晏惊棠看向他。
烬离面不改色地改口：
“先留口气。”
“你们四个一起去，留下小满保护我。”
小满立刻挺直小胸脯。
“谁来，小满埋谁。”
“先别埋。”
“哦。”
谢无妄仍未松手。
“娘亲不可离开结界。”
“知道了。”
“不可触碰来历不明之物。”
“知道了。”
“若有异常，立即唤儿臣。”
晏惊棠看着他。
“大崽。”
“嗯？”
“你现在很像送孩子第一天上学的家长。”
谢无妄没听懂，但确定不是什么坏话后，才终于松手。
四道身影沿着脚印追了出去，速度极快，眨眼便消失在焦土尽头。
晏惊棠站在结界里，低头看向最近的脚印。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未知玩家道具残留】
【道具类型：限时坐骑】
【移动路径：现实端投影→初始家园】
【使用时间：三日前】
【剩余数据可追踪】
晏惊棠心头一动。
限时坐骑，这个词太熟了。
《诸神养成录》里，普通角色靠御剑、灵兽或传送阵赶路。
只有玩家，才会使用系统商城里的限时坐骑，而且不同坐骑留下的脚印不同。
眼前这些足迹呈细长椭圆形，边缘还有半个月牙状缺口。
晏惊棠迅速在记忆里翻找。
三年前，游戏出过一款联动限定坐骑。
【夜巡者】
外形像一匹由数据组成的黑马，落地无声，足迹却会残留十二个时辰的银蓝色光痕。
因为售价太贵，买的人很少。
她所在服务器，只有三个玩家拥有。
一个是她，一个是全服战力榜第二的“沉舟侧畔”，还有一个匿名土豪。
晏惊棠眯起眼，会是陆沉舟吗？
“娘亲。”
小满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有人哭。”
晏惊棠回神。
“哪里？”
小满指向焦土深处。
“很远。”
“是活人还是死人？”
小满歪头听了一会儿。
“不是人。”
晏惊棠：“……”
这个回答不太吉利。
“那是什么？”
“像二哥。”
她一怔。
烬离？
下一刻，远处天边骤然炸开一片赤红魔焰。
“轰！”
大地剧烈震动，焦土被掀起百丈高。
谢无妄的帝威紧跟着落下，金色剑光与魔焰正面撞在一起，恐怖气浪横扫四方。
晏惊棠面前的结界都跟着震了两下。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小满习以为常。
“哥哥们经常打。”
“为什么？”
“因为都觉得自己最强。”
“……”
很符合五个满级崽的家庭氛围。
晏惊棠刚想传讯，远处空间突然被魔焰撕开。
烬离从裂缝里一步踏出，红衣翻飞，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手里拖着半具黑色坐骑残影，那东西由无数数据碎片组成，头颅和前腿已经消失，剩下部分还在不断闪烁。
谢无妄三人紧随其后，闻镜尘眉头微皱。
“残影已被人提前毁去核心。”
涂山眠道：
“只能确认是玩家坐骑。”
晏惊棠盯着那半具残影，果然是【夜巡者】。
“在哪儿找到的？”
烬离随手将残影扔到她面前。
“十里外。”
“还有人吗？”
“跑了。”
他说这两个字时，牙咬得很紧。
显然非常不满自己竟会让人从眼皮底下逃走。
谢无妄冷声补充：
“不是本体。”
“只是一段被提前留下的投影。”
闻镜尘抬手，几枚银蓝色符号从残影中飘出。
“对方三日前来到此地。”
“毁掉家园坐标上的旧封印。”
“又留下了传送锚点。”
晏惊棠皱眉。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重开双界通道？”
“未必是帮。”
闻镜尘看向院子。
“传送没有方向之分。”
“我们可以去现实。”
“现实中的东西，也可以过来。”
话音落下，那半具坐骑残影忽然发出刺耳杂音。
“滋啦！”
一个模糊人声从里面传出。
“今夜不下线……”
晏惊棠立刻蹲下。
“谁？”
“十二个时辰后……”
“测试开始……”
声音严重失真，但她还是听出了一个字。
“陆——”
“咔嚓！”
烬离一脚踩碎残影，所有数据声戛然而止。
晏惊棠猛地抬头。
“你踩它干什么？”
烬离脸色难看。
“吵。”
“它差点说出名字！”
“知道名字又如何？”
“找到他，问清楚。”
“问完呢？”
烬离盯着她。
“你是不是还想问，怎么回现实？”
气氛瞬间凝固。
晏惊棠缓缓站起身。
“这和我查幕后的人不是一回事。”
“对你来说当然不是。”
烬离冷笑。
“你想知道是谁打开门。”
“想知道怎么回去。”
“想知道现实那边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都想知道。”
“就是没问过我们，这三百年怎么过的。”
晏惊棠呼吸一滞。
谢无妄眉头微沉。
“烬离。”
“让他说。”
晏惊棠看着他。
“你继续。”
烬离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眼底怒火停了一瞬，随即烧得更旺。
“继续？”
“好。”
“那本尊就告诉你。”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废墟。
“你消失第一年，谢无妄守在这里。”
“整整一年，没离开半步。”
“第二年，涂山眠把五域所有通灵师抓来，挨个搜魂。”
“第三年，这里被烧了。”
“闻镜尘为了追天火源头，闯进规则海，差点把自己魂魄拆散。”
闻镜尘平静道：
“陈年旧事。”
“闭嘴。”
烬离转头吼了一声，又看向晏惊棠。
“小满不相信你不回来。”
“他每天坐在门口等。”
“等了一百二十年。”
小满低下头，手指抠着眼眶。
“后来呢？”
晏惊棠声音有些发紧。
烬离扯了扯嘴角。
“后来他死了。”
晏惊棠猛地看向小满。
小满仍好端端站着，只是脸色比平时更白。
闻镜尘低声道：
“小满为了打开你留下的账号通道，燃尽了自己的角色核心。”
“所以系统才会显示，他已被删除。”
晏惊棠心口像被重重砸了一下。
原来那句【账号状态：已删除】，不是系统故障。
小满真的死过一次。
“那你呢？”
她看向烬离。
“我？”
烬离笑了一声，那笑意冷得发疼。
“本尊最好。”
“本尊什么都没做。”
“只是每隔十年，杀一次试图冒充你的人。”
晏惊棠手指微微收紧。
“有人冒充我？”
“很多。”
“想借我们上位的。”
“想骗神格的。”
“想让五域开战的。”
“每个人都说自己是你。”
烬离一步一步走近她。
“可她们没有你的气息。”
“不会叫本尊保底崽。”
“也不会在本尊发疯时，硬往嘴里灌药。”
他停在她面前，眼眶微红，声音却越来越冷。
“所以你告诉本尊。”
“你到底去了哪里？”
晏惊棠张了张嘴。
“三百年……”
“对我来说，只过了一晚。”
烬离神情一僵。
“什么意思？”
“我没有主动离开。”
晏惊棠看着他们。
“在我的世界，你们只是游戏里的角色。”
“那天晚上，游戏停服了。”
“屏幕黑了。”
“我再也登不上账号。”
“我不知道这里真的存在。”
“更不知道你们等了三百年。”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楚。
“我没有不要你们。”
“我只是找不到回来的路。”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烬离死死盯着她，像是在分辨真假。
“游戏。”
他咬着这个陌生词。
“所以在你眼里。”
“我们以前只是假的？”
这个问题太重。
晏惊棠没有躲。
“以前是。”
烬离眼神瞬间冷下去。
“但现在不是。”
她继续道：
“以前我隔着屏幕看你们。”
“我以为你们只是一串数据。”
“可数据不会等人三百年。”
“不会生气。”
“不会记得我给过什么。”
“更不会因为被丢下，疼成现在这样。”
烬离手背青筋绷起。
“少说这些好听的。”
“不是好听。”
晏惊棠抬手，轻轻拽住他袖口。
“是我错了。”
烬离整个人僵住。
五个崽都是她养大的。
可在游戏里，玩家永远高高在上，角色不会质问，不会怨恨，只要好感度满了，就永远温顺地站在那里。
她从没想过，屏幕熄灭之后，他们还在继续活。
“我不知道一句道歉够不够。”
晏惊棠看着他。
“肯定不够。”
“但该说还是要说。”
“对不起。”
“让你们等了那么久。”
烬离眼底的怒火晃了晃，他猛地抽回袖子。
“本尊不稀罕。”
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还走吗？”
晏惊棠沉默片刻。
“我会查清现实那边发生了什么。”
烬离背影骤然绷紧。
“但不会拿你们任何一个的命换。”
她补上后半句。
“谢无妄的死亡线，角色删除卡，还有双界通道。”
“我都会解决。”
“我要回去。”
“也会带着答案回来。”
烬离没有回头，过了很久，才冷冷丢下一句：
“谁信你。”
系统提示却悄然弹出。
【角色烬离情绪波动下降】
【隐藏数据短暂解锁】
【怨恨值：93%→90%】
晏惊棠看着那高得离谱的数字。
三点。
她费了半天口舌，只降了三点，这崽比限定卡池还难抽。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震动。
“嗡～～”
这次没有冰箱，没有幻影，声音直接从她怀里传来。
晏惊棠低头，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竟凭空出现在她衣襟中，正是她现实世界那一部。
屏幕上没有来电，只有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房东：警察已经来了。】
紧接着，第二条跳出。
【陌生号码：别让他们打开你的电脑。】
晏惊棠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点开，屏幕突然被红色乱码覆盖。
【跨界传送测试启动时间提前】
【剩余时间：一个时辰】
【首个传送目标已确认】
【目标：烬离】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魔尊身上。
烬离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手，赤红魔焰之间，现代城市的霓虹灯，正一点点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