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不是我玩过的剧情
烬离的右手正在消失，不是受伤，也不是被什么术法斩断。
而是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赤红与银蓝交织的数据碎片。
透过半透明的手掌，甚至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霓虹灯、高楼、车流、闪烁的电子屏，还有无数撑着伞、从雨夜街头匆匆走过的行人。
两个世界，正在烬离身上重叠。
“别动！”
晏惊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触碰到的瞬间，刺痛猛地窜进掌心。
【警告！】
【目标角色正在被现实端强制调用。】
【传送进度：13%】
【传送完成后，角色将脱离当前服务器。】
【现实端承载能力不足。】
【预计神格损耗：91%】
晏惊棠脸色骤变。
烬离若以满级魔尊的状态坠入现实，现实世界根本承受不住。
可被削掉九成神格，也不代表安全。
一个只剩一成实力的魔尊，大概率依然能把她住的小区拆迁。
“能阻止吗？”
闻镜尘已经抬手结印，无数剑形规则符文落在烬离周围。
“传送力量并非来自此界。”
“我只能暂时锁住他的神魂。”
谢无妄一剑刺入地面，金色帝纹迅速铺开，将整座初始家园笼罩。
涂山眠身后九尾齐出，缠住烬离四肢。
小满则打开幽冥之门，无数黑色锁链从地下探出，牢牢扣住他的影子。
五股神力同时落下，烬离透明的手掌终于停止消散，传送进度却仍在缓慢上涨。
【14%】
【15%】
【16%】
烬离低头看着自己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脸色越来越黑。
“本尊只是去一趟。”
“把锁链松开。”
晏惊棠瞪他。
“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去？”
“有人想把本尊拖过去。”
烬离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正好省得本尊找路。”
“去了以后，先把人砍了。”
“再回来。”
晏惊棠：“……”
说得像去隔壁超市买瓶酱油。
“你到了现实，可能只剩一成实力。”
“一成够了。”
“那里不能随便sharen。”
“那就只杀一个。”
“一个也不行！”
烬离烦躁地皱起眉。
“你原来的世界规矩怎么这么多？”
“因为正常人不靠kanren解决问题。”
“那靠什么？”
“报警。”
“报谁？”
“……”
晏惊棠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向魔尊解释警察叔叔。
就在这时，她眼前的系统光幕突然狠狠一震，一道全新的血色警报强行覆盖传送界面。
【紧急世界任务触发！】
【黑雾村遭遇妖兽袭击。】
【村民存活数量：三百二十一人。】
【当前存活：一百九十八人。】
【任务失败倒计时：半个时辰。】
【检测到世界剧情严重偏离原始版本。】
【请玩家立即前往修正。】
晏惊棠心里一沉。
黑雾村？她记得这个地方，《诸神养成录》开服初期的新手任务之一。
原剧情里，黑雾村确实会遭遇狼群。
可那只是十五级小副本，狼王等级最高不过二十，村民不会出现大规模死亡，更不可能触发“世界剧情偏离”。
她点开任务详情，光幕中迅速跳出一幅画面：村庄燃烧、房屋倒塌、无数漆黑巨狼在街道上扑咬村民。
而领头的狼王，体型足有三层楼高，背部插满银蓝色数据晶体，头顶赫然悬着一行红字。
【数据污染体·噬界狼王】
【等级：85】
【技能：空间吞噬】
【当前目标：摧毁黑雾村跨界坐标】
晏惊棠瞳孔骤缩，又是跨界坐标。
“传送烬离的力量，可能来自黑雾村。”
闻镜尘显然也看见了任务画面。
“狼王背部的数据晶体，与方才的现实端信号同源。”
谢无妄看向晏惊棠。
“娘亲留在此处。”
“我们去。”
“不行。”
她立刻否决。
“这是玩家任务。”
“你们杀狼可以。”
“但污染数据、任务机制和隐藏坐标，只有我能看见。”
烬离嗤了一声。
“那就一起去。”
晏惊棠看向他逐渐透明的手。
“你现在这样怎么去？”
烬离周身魔焰骤然一震，所有锁链被绷得咔咔作响。
“拖着去。”
晏惊棠：“……”
好朴素的解决方式。
系统提示再次闪烁。
【传送进度：19%】
【检测到黑雾村坐标与传送目标产生关联。】
【若摧毁污染核心，可中止本次调用。】
有办法了。
“去黑雾村。”
晏惊棠立即下令。
“半个时辰内，拆掉狼王背上的数据晶体。”
谢无妄抬手撕开空间。
金色通道刚刚出现，五个人便同时看向晏惊棠。
晏惊棠：“？”
谢无妄俯身，直接将她抱起，身体突然悬空。
晏惊棠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大崽。”
“嗯。”
“我自己有腿。”
“娘亲移动速度过慢。”
谢无妄抱着她踏入通道。
烬离被九尾、剑纹和幽冥锁链捆着，黑着脸跟在后面。
堂堂魔尊，第一次以待宰年猪的姿势出征。
......
黑雾村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几人刚落地，一头巨狼便从燃烧的屋顶扑来，獠牙足有半人长。
晏惊棠还没看清。
谢无妄一个眼神落下。
“砰！”巨狼凌空炸成血雾。
村口幸存的守卫全都看傻了。
紧接着，魔焰横扫长街，妖气化作万千花刃，剑光从天而降，幽冥锁链钻出地面。
数百头污染妖狼还没来得及嚎叫，便同时被钉死在原地。
五个满级角色清理低级怪，画面不能叫战斗，只能叫系统杀毒。
晏惊棠从谢无妄怀里挣下来。
“别全部杀光！”
烬离眉头一皱。
“留着过年？”
“普通狼可以杀，带银蓝晶体的先留下。”
她迅速扫过战场，怪物头顶的数据不断跳动。
【普通妖狼】、【污染妖狼】、【数据投影】、【现实生物同步失败体】。
晏惊棠脚步忽然停住，现实生物？
她看向一头倒在墙边的小狼，它身上的妖气很弱，后腿却套着一截红色项圈，上面还挂着一块金属牌。
这不是妖兽，更像现实世界里常见的宠物狗。
晏惊棠蹲下身，金属牌上的字已经被污染，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串数字。
“这是从现实端同步进来的生物。”
闻镜尘落在她身旁。
“两个世界已经开始交换活物。”
晏惊棠抿紧唇。
如果现实中的狗能被污染成妖狼，那五界的妖兽，也可能出现在现实街头。
就在这时，村庄中心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噬界狼王从火海中跃出。
八十五级的威压横扫整座村庄，背部数十根银蓝晶体同时亮起，一道巨大的数据漩涡在它头顶张开。
漩涡另一端，正是晏惊棠现实世界的雨夜街道，烬离透明的手骤然被一股巨力拽向漩涡。
【传送进度：37%】
“晶体就是传送阵！”
晏惊棠大喊：
“不能直接杀狼王！”
“先拆晶体！”
谢无妄帝剑已经出鞘，剑锋却在即将落下时，硬生生偏转。
“轰！”
狼王左侧街道被一剑劈出百丈深沟，涂山眠九尾缠住狼王四肢，闻镜尘剑阵封锁数据漩涡，小满的锁链则死死拽住狼王魂魄。
“烬离！”
晏惊棠看向他。
“你能烧掉晶体，不伤狼王核心吗？”
烬离被绑得像粽子，脸色阴沉。
“先松开。”
“你会被吸走。”
“本尊有分寸。”
晏惊棠盯着他，烬离咬了咬牙。
“听你的。”
她这才示意几人松开一部分束缚。
烬离恢复自由的右手已经透明近半。
他握住长刀，赤红火焰迅速压缩，最后只剩刀尖一点。
没有滔天魔威，也没有焚城烈焰，他第一次将自己的力量控制得细如发丝。
“斩哪里？”
晏惊棠调出狼王数据图。
“第三、第五、第九根晶体。”
“按顺序。”
烬离一刀落下。
第三根晶体碎裂，传送进度猛地停顿。
第二刀，第五根晶体破碎，漩涡开始扭曲。
第三刀即将落下时，狼王体内忽然传来一声电子提示。
【检测到管理员干预。】
【执行备用方案。】
剩余晶体同时转红。
晏惊棠脸色一变。
“不对！”
“后退！”
“轰！”
所有晶体同时baozha，巨大的数据风暴吞没村庄中心。
谢无妄瞬间将她护进怀里，闻镜尘布下九重剑盾，涂山眠九尾遮天。
烬离却顶着baozha冲进风暴，一刀斩碎第九根晶体。
“咔嚓！”
传送漩涡彻底崩塌，现实街道的影像迅速闭合，烬离的手也重新恢复实体。
【跨界调用已中止。】
【目标角色保全成功。】
晏惊棠还没来得及松气，一枚白色卷轴突然从狼王腹部飞出。
卷轴展开，一道戴着黑色兜帽的人影在数据光中迅速成形。
晏惊棠一眼便认出那道具。
【玩家回城卷轴】
“是玩家！”
她立刻冲出谢无妄的保护范围。
“拦住他！”
五道神力同时压向那道人影。
可对方似乎早有准备，一道灰色屏障从脚下升起。
【玩家保护机制生效】
【角色单位无法攻击玩家】
谢无妄的剑停在屏障之外，烬离的火焰也被硬生生挡住，只有晏惊棠能够穿过。
对方显然也知道，他隔着逐渐闭合的回城光柱，看向晏惊棠。
兜帽之下，露出半张年轻男人的脸，熟悉，却又比记忆中苍白许多。
晏惊棠呼吸一滞。
“陆沉舟？”
男人没有否认，只看了一眼被毁掉的数据晶体。
“果然。”
“你还是把五个都养活了。”
晏惊棠上前一步。
“角色删除卡是不是你放的？”
“现实端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要把烬离传过去？”
陆沉舟没有回答，回城光芒已经淹没他的身体。
彻底消失前，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晏惊棠。”
“别再把这里当成你玩过的游戏。”
“从你重新上线那一刻起——”
“剧情就已经换人写了。”
白光骤然收拢，陆沉舟消失，原地只剩一块破碎的数据晶体。
晏惊棠弯腰捡起，晶体内部，一行倒置的现实文字缓缓浮现。
【诸神养成录服务器重启计划】
【实验对象：五名满级角色】
【回收负责人：沉舟侧畔】
系统提示紧跟着弹出。
【检测到第二名玩家存在。】
【玩家身份确认中……】
【对方登录权限高于您。】
【警告！】
【您的五名角色，已被纳入现实回收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