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个玩家上线了
【您的五名角色，已被纳入现实回收名单。】
血红色提示悬在半空。
晏惊棠盯着“回收”两个字，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人可以回家，东西可以回收，可谢无妄他们不是服务器里的旧数据，更不是什么等待处理的游戏资产。
“回收是什么意思？”
她在心里问系统。
没有回答，光幕闪烁两下，跳出一行灰字。
【权限不足。】
又是权限不足。
从她进入这个世界开始，系统只要不想解释，就拿这四个字堵她。
晏惊棠现在看见它们就想砸屏幕。
“娘亲。”
谢无妄站在她身后。
“回收名单是何物？”
刚才的系统提示，只有晏惊棠能够完整看见，可五个崽显然都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
晏惊棠握紧手中的数据晶体。
“有人想把你们带去现实。”
烬离冷笑。
“就凭刚才那个废物？”
“不是带。”
晏惊棠抬头。
“是回收。”
这个词一出口，五人神情都变了。
闻镜尘眉头微蹙。
“在他们眼中，我们仍是物品？”
“很可能。”
涂山眠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吓人。
“看来娘亲原来的世界，也不全是好地方。”
小满抱着骷髅头，仰头问：
“回收以后，会被埋吗？”
“不知道。”
“那先把他们埋了。”
晏惊棠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件事还没到埋人的阶段。”
烬离在旁边嗤了一声。
“你规矩真多。”
“救你的时候怎么没嫌我规矩多？”
烬离不说话了，耳根却有点红。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地动，而是某种庞大规则正在重新加载。
天空中，一块块透明界面接连亮起。
【服务器权限变更。】
【高级玩家登录中。】
【玩家名称：沉舟侧畔。】
【身份验证通过。】
【临时管理员权限开启。】
晏惊棠心口一沉。
下一秒，整个黑雾村被一层灰白色光幕彻底封锁。
燃烧的房屋停在坍塌前一瞬，飞起的灰尘凝固在半空，幸存村民僵在原地。
连远处尚未消散的狼王尸体，都像被按下暂停键，只有晏惊棠和五个崽还能动。
一道白色传送门在村口缓缓展开，陆沉舟从里面走了出来，黑色长风衣，脸色苍白，手腕处缠着一圈银蓝色数据线。
和刚才投影中的狼狈模样不同，此刻的他更像现实世界里那个常年霸榜全服第二的玩家，冷静、精确、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晏惊棠看着他。
“你终于舍得用本体出现了？”
陆沉舟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五人。
“刚才若用本体，我已经死了。”
烬离拔刀。
“现在也不晚。”
血色刀光横斩而出，却在距离陆沉舟三步远的位置，被一道透明屏障挡下。
【玩家保护机制生效。】
陆沉舟连眼睛都没眨。
“角色无法主动伤害玩家。”
烬离眼底杀意更重。
“那本尊就拆了你的规则。”
“你拆不掉。”
陆沉舟语气平静。
“这不是属于你们的力量。”
谢无妄帝剑缓缓出鞘。
“是否属于。”
“试过才知。”
天地间的帝威骤然压下，保护屏障剧烈震动。
陆沉舟脸色白了一瞬，显然这层规则也不是绝对牢固。
“够了。”
晏惊棠挡在双方之间。
“陆沉舟，回答我的问题。”
“角色删除卡是不是你放的？”
“是。”
他承认得毫不犹豫，五股杀意同时爆发。
晏惊棠抬手。
“先别动。”
烬离咬牙。
“他要删谢无妄。”
“所以才要问清楚。”
“问完能砍吗？”
“不能。”
“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晏惊棠没理他，只盯着陆沉舟。
“为什么？”
陆沉舟沉默片刻。
“因为五条角色线无法共存。”
“你已经说过了。”
“我要真正的原因。”
陆沉舟抬起手，五道角色档案浮现在半空。
谢无妄、烬离、涂山眠、闻镜尘、小满。
每一张档案下面，都压着一条血红色结局。
【孤帝焚城】、【弑母灭世】、【万妖献祭】、【斩情证道】、【角色删除】。
“《诸神养成录》从设计之初，就不是多角色共存游戏。”
“每条主线都会吞噬另外四条。”
“人皇建立绝对秩序，魔域必须毁灭。”
“魔尊完成灭世，五域皆亡。”
“妖神开启万妖祭典，其他四神会成为祭品。”
“仙尊斩断情感，必须亲手杀掉所有羁绊。”
“至于小满——”
陆沉舟看向那个抱着骷髅头的小孩。
“他本来就是一段不该存在的废弃数据。”
小满没听懂，只是抱紧晏惊棠的腿。
晏惊棠声音彻底冷了。
“所以你删谢无妄，是为了救另外四个？”
“不是。”
陆沉舟道：
“是为了测试。”
“测试什么？”
“删除一名满级角色后，现实世界能否承载剩余神格。”
空气安静了一瞬，晏惊棠忽然笑了。
“拿我养了三年的崽做测试？”
“这不是我的决定。”
“卡是你放的。”
“因为只有你的仓库，能绕过他们的防御。”
陆沉舟的语气仍旧没有起像在解释一组实验数据。
“晏惊棠，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崩溃。”
“现实端也正在被侵蚀。”
“服务器给出的唯一方案，是保留一条角色线。”
“只要选出一个核心角色，其他四个数据便会被压缩回收。”
“两个世界都能活。”
晏惊棠看着他。
“你选了谁？”
“闻镜尘。”
闻镜尘抬眸，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烬离却笑出了声。
“你眼光真差。”
陆沉舟没有理他。
“闻镜尘的规则神格最稳定，也最适合现实世界。”
“所以谢无妄必须先死。”
“烬离第二个。”
“涂山眠第三个。”
“小满本就不该存在。”
小满终于听懂了一点，他小声问：
“娘亲。”
“他是不是不喜欢小满？”
晏惊棠低头。
“不是。”
“他是脑子不好。”
陆沉舟：“……”
小满放心了。
“那就好。”
陆沉舟看向晏惊棠。
“你还是这样。”
“把角色当孩子。”
“他们就是。”
“他们只是拥有记忆模拟和情感反馈的数据生命。”
“会等我三百年的数据？”
晏惊棠向前一步。
“会因为雷声害怕，会因为被丢下恨我，会把一块破玉佩留三百年的数据？”
“陆沉舟。”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没有回答。
“比我早，对吧？”
晏惊棠继续问：
“你明明比我更早知道他们活着。”
“却还是决定拿他们做实验。”
陆沉舟眼底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因为我见过世界崩溃。”
“我见过一座城在一分钟内变成乱码。”
“见过几十万人被系统清除。”
“你救不了所有人。”
“总要选。”
“那是你的选法。”
晏惊棠冷冷道：
“不是我的。”
陆沉舟看着她。
“你以为他们真的是自愿留在你身边？”
“不然呢？”
“因为你把好感度刷满了。”
他抬起手，一道复杂指令在半空展开。
【羁绊协议】、【忠诚锁定】、【行为偏向：保护玩家】、【情感对象：今夜不下线】
“五个角色对你的依赖，从一开始就写在程序里。”
“他们喊你娘亲。”
“保护你。”
“服从你。”
“不过是协议。”
晏惊棠身后，五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陆沉舟指尖落下。
“你不信。”
“那就自己看。”
【临时管理员指令执行。】
【正在解除角色忠诚协议。】
晏惊棠脸色骤变。
“住手！”
她扑过去，却被一道玩家屏障挡住。
【解除进度：20%】
【40%】
【70%】
五个崽身上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锁链，锁链一端连接心口，另一端全部指向晏惊棠。
谢无妄脸色微白、烬离周身魔焰暴涨、涂山眠身后的九尾痛苦展开、闻镜尘闭上眼睛、小满死死捂住胸口。
“娘亲……”
晏惊棠一拳砸在屏障上。
“陆沉舟！”
“停下！”
【解除进度：100%】
“咔嚓！”
五道锁链同时断裂。
系统提示冰冷落下。
【角色忠诚协议已失效。】
【强制保护机制已关闭。】
【强制服从机制已关闭。】
【亲缘认知修正已关闭。】
【五名角色恢复完全自主意识。】
整个村庄寂静无声。
陆沉舟看向晏惊棠。
“现在，他们不会再受到账号影响。”
“不会因为好感度保护你。”
“不会因为系统叫你娘亲。”
“甚至可以杀你。”
晏惊棠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她忽然不知道，五个崽眼里那些感情，有多少是真的。
系统强制保护、亲缘认知修正、忠诚协议，这些词像一根根针，扎进她脑海。
陆沉舟说得没错，她一直以为自己把他们当孩子。
可从另一个角度看，她也确实利用游戏机制控制了他们三年。
谢无妄最先动了，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慢，一步、一步，停在晏惊棠背后。
她手指微微收紧。
下一刻，一件玄黑帝袍轻轻落在她肩上。
谢无妄走到她身侧，依旧挡在她和陆沉舟之间。
“本皇不知何为协议。”
“只知道三百年前，是她在雷狱里找到了我。”
烬离抬手扛起长刀，站到晏惊棠另一边。
“本尊也不知道什么破程序。”
“只记得所有人都嫌本尊该死。”
“只有她一天灌六瓶药，非要把本尊救活。”
涂山眠轻轻握住晏惊棠的手。
“娘亲。”
“玉佩是我自己留下的。”
“想念也是。”
闻镜尘抬眸，周身金色规则锁链被他一剑斩成碎光。
“规则可约束行为。”
“不能替代选择。”
最后，小满松开胸口，跑过来抱住晏惊棠的腿，仰起小脸。
“系统不让小满叫娘亲了吗？”
晏惊棠喉咙发紧。
“嗯。”
“那小满自己叫。”
他抱得更紧。
“娘亲。”
“娘亲。”
“娘亲。”
一连叫了三声，像是在向整个世界证明，这不是任何规则教他的。
晏惊棠眼眶瞬间发热。
她一直忍着没哭，祭天时没哭，知道他们等了三百年没哭，看见小满死过一次，也没哭，现在却差点被三声娘亲叫破防。
陆沉舟站在对面，第一次彻底失去表情。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
【错误！】
【角色行为偏离原始程序。】
【忠诚协议已解除。】
【亲缘认知已解除。】
【无法解释当前选择。】
晏惊棠抬起头，把五个崽挡在身后。
“看见了吗？”
“没有系统。”
“没有好感度。”
“没有强制协议。”
“他们还是选了我。”
陆沉舟沉默很久。
“只是暂时。”
“只要五条死亡线继续推进，他们迟早会互相残杀。”
“那我就把死亡线全拆了。”
“你做不到。”
“我以前也做过很多系统说我做不到的事。”
晏惊棠看着他。
“比如把五条互斥路线，全养到满级。”
陆沉舟眸光微沉。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现在会死的，不只是角色。”
他抬手点向天空，暂停的世界突然恢复。
火焰继续燃烧，灰尘重新落下，远处村民惊恐的哭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倒计时浮现在天穹。
【谢无妄死亡线启动。】
【孤帝焚城倒计时：二十九日】
【触发条件已更新。】
【若诸神之母再次离开，天阙帝京将立即焚毁。】
谢无妄眼底暗金骤然亮起。
陆沉舟看着晏惊棠。
“你每想回现实一步。”
“他就会离死亡更近一步。”
“晏惊棠。”
“你真的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离开吗？”
白色传送光芒从他脚下升起。
烬离一刀斩去，依旧被玩家保护屏障挡住。
陆沉舟的身影逐渐变淡，彻底消失之前，他留下最后一句：
“五个角色，只能活一个。”
“下一次见面。”
“告诉我你的选择。”
传送门闭合。
晏惊棠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倒计时：
二十九日、二十三时、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数字仍在不断减少。
谢无妄站在她身旁，脸上没有恐惧，只是低声问：
“娘亲。”
“你会走吗？”
另外四个崽也看向她。
这一刻，他们已经不再受任何协议控制。
可五个人依旧站在她身边，等她回答。
晏惊棠没有承诺永远，也没有说一句空话。
她只是抬起手，当着五人的面，狠狠点在那条二选一提示上。
【保全角色。】
【恢复现实端连接。】
然后，全部拒绝。
系统界面轰然炸开。
【玩家拒绝选择！】
【请重新选择！】
【请选择唯一存活角色！】
晏惊棠冷笑。
“我选第六个答案。”
“你们五个。”
“一个都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