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本神母只是想逛个街
第二日午时，天阙帝京封城。
不是关城门那么简单，东南西北四座主城门全部落锁，八万禁军沿长街列阵，屋顶伏着暗卫，街角站着神将，连天上飞过的鸟都被挨个查了祖籍。
长生街方圆五十里，百姓全部清空。
商铺闭门、酒楼停业、摊贩撤走，整条帝京最繁华的街道，安静得像刚埋完人。
晏惊棠站在街口，沉默了很久。
“我昨天说什么来着？”
谢无妄站在她左侧，玄黑帝袍，十二旒冕冠，身后三步，是捧着帝印和诏书的内侍。
“娘亲说，要来长生街。”
“还有呢？”
“抓人。”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搞大阵仗？”
谢无妄停顿片刻。
“说过。”
晏惊棠抬手指向前方。
从城门到长生街尽头，铺着一条看不到边的赤金地毯，两侧禁军跪成整齐两排，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座香炉，天空中还有九条金龙盘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今日不是来查案，是来登基。
“那这是什么？”
谢无妄面色不变。
“必要护卫。”
烬离抱着刀站在右侧，冷笑一声。
“他昨夜差点把整座帝京搬空。”
谢无妄淡淡看他。
“你带来的十万魔兵，仍驻扎在城外。”
“本尊怕有人跑。”
“他们是帝京百姓。”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坏人。”
晏惊棠深吸一口气。
算了，一个封城，一个围城，半斤八两。
涂山眠撑着一把雪白折扇，今日穿了身月白长袍，银发披肩，美得路边石狮子都显得粗糙了几分。
“娘亲不必在意。”
“人皇兄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你身后那一百零八只灵蝶在做什么？”
“查毒。”
“那九条尾巴呢？”
“防刺杀。”
“你还让妖族把帝京下水道都封了？”
涂山眠温柔一笑。
“谨慎些总是好的。”
闻镜尘站在最前方，手中拿着一卷新写的玉简。
“长生街共一千七百二十八间铺面。”
“七百四十一处窗户。”
“三百二十六条可隐藏灵力波动的巷道。”
“已经全部布下剑阵。”
晏惊棠眼皮一跳。
“那我今天还逛什么？”
闻镜尘认真道：
“理论上，可以逛。”
“理论上？”
“部分建筑若出现异常，会被自动摧毁。”
“……”
很好，她买个烧饼，可能顺便炸一条街。
小满今天最开心，他骑在一只巨大的黑色骷髅犬背上，怀里抱着生死簿。
每看见一个禁军，便认真问一句：
“你什么时候死？”
禁军们脸都白了。
晏惊棠把他从骷髅犬上抱下来。
“今天不许问这个。”
“那问什么？”
“问人家吃了吗。”
小满走到最近一名禁军面前，仰起脸。
“你吃了吗？”
禁军受宠若惊。
“回冥主，末将吃过。”
小满点点头。
“那可以死了。”
禁军：“……”
晏惊棠一把捂住他的嘴。
“还是别问了。”
五个满级崽，没有一个适合带上街。
她现在无比怀念现实世界里，一个人戴耳机逛超市的日子。
“娘亲。”
谢无妄抬手，帝辇缓缓落在街口。
“请上辇。”
“不坐。”
“长生街纵深二十里。”
“我走得动。”
“娘亲体弱。”
“我只是一级，不是瘫痪。”
谢无妄沉默片刻，挥手让帝辇退下。
晏惊棠终于踏上长生街，禁军同时俯首。
“恭迎神母！”
声音震得屋瓦都在抖。
她脚步一顿。
“让他们声音小点。”
谢无妄抬眸。
“神母喜静。”
下一刻，整条街的人齐齐压低声音。
“恭迎神母......”
十万人用气声喊话，听起来更像闹鬼。
晏惊棠闭了闭眼。
“算了。”
“让他们正常一点。”
队伍终于继续往前。
可长生街实在太空了，没有叫卖声、没有行人、没有开门的铺子，连一条狗都看不见。
晏惊棠走了半条街，忍无可忍。
“我饿了。”
谢无妄立即抬手。
“传御膳。”
“不要御膳。”
“妖庭玉髓？”
涂山眠轻声问。
“不要。”
闻镜尘取出辟谷丹。
“这个也不要。”
烬离皱眉。
“你想吃什么？”
晏惊棠看见不远处一块歪着的木牌，牌上写着三个字：张记饼。
铺门紧闭，门缝下面却冒出一缕很淡的炭火香。
“我想吃烧饼。”
五个崽同时看向那间小铺，谢无妄皱眉。
“此物粗鄙。”
“我就想吃粗鄙的。”
“御厨可做。”
“御厨做不出街边味。”
烬离已经走到门前，抬脚就要踹。
晏惊棠赶紧拉住他。
“敲门。”
“慢。”
“踹门更慢。”
“为什么？”
“因为踹坏了要赔。”
烬离不情不愿地抬手。
“砰砰砰！”
整个门板都在抖，里面传来一声惊恐惨叫。
“军爷饶命！”
“草民已经闭门了！”
晏惊棠推开烬离，自己上前。
“老板。”
“买两个饼。”
门后安静了片刻，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
看清外面阵仗后，那只眼睛瞬间闭上。
“扑通”一声，里面的人似乎跪了。
“神母饶命！”
“草民不知道今日不能生火！”
“草民这就灭！”
“别灭。”
晏惊棠无奈。
“我真买饼。”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从里面探出头，围裙上全是面粉，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他先看见晏惊棠，又看见她身后的五神，最后看见满街禁军，整个人差点当场过去。
“神、神母想吃草民的饼？”
“对。”
“两个。”
“一个咸的，一个甜的。”
老板嘴唇发白。
“草民不敢收钱。”
“必须收。”
“收了怕被砍。”
晏惊棠回头，烬离正面无表情地擦刀。
她瞪他一眼。
“把刀收起来。”
“本尊没准备砍他。”
“你拿刀对着人家门口擦，很有说服力吗？”
烬离冷着脸收刀。
谢无妄取出一枚金锭。
“够吗？”
老板看着拳头大的金子，险些再跪一次。
“陛下，这能买下草民全家。”
晏惊棠从仓库里翻了翻，找出几枚这个世界的铜钱。
“正常价。”
老板接过铜钱时，手仍在抖。
不多时，两个热腾腾的烧饼送了出来，外皮焦黄，芝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晏惊棠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老板眼眶都红了。
“神母喜欢，是草民祖上积德。”
晏惊棠刚准备吃第二口，街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堂堂神母，竟吃这种低贱之物。”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条街听见。
所有禁军同时拔刀，杀气轰然压下。
晏惊棠循声望去，对面一座茶楼二层，站着一名穿紫色锦袍的年轻女子。
她显然没料到街道已经封锁，身旁还跟着几名侍卫和婢女。
女子脸色微白，却仍强撑着抬起下巴。
“我只是实话实说。”
“神母身份尊贵。”
“却当街吃贱民做的东西，岂不有失体面？”
谢无妄眸色骤冷，紫衣女子身旁的老嬷嬷扑通跪下。
“陛下息怒！”
“郡主年幼无知——”
“她多大？”
晏惊棠问。
“回神母，十、十九。”
“十九还年幼？”
老嬷嬷不敢说话。
紫衣女子咬牙道：
“我乃宁王之女。”
“即便有失言之处，也轮不到一个饼摊贩——”
她话没说完，烬离已经拔刀。
晏惊棠抬手按住刀背。
“我来。”
她拿着烧饼，走到茶楼下面，抬头看向紫衣女子。
“你觉得这个饼低贱？”
“是。”
“那你吃什么？”
紫衣女子冷声道：
“我府中一顿膳食，需耗百金。”
“百金一顿。”
晏惊棠点头。
“你很会吃。”
紫衣女子刚露出一点得意，晏惊棠又问：
“你挣的吗？”
她脸色一僵。
“宁王府自然有封地俸禄。”
“封地粮食谁种？”
“税银谁交？”
“你嘴里的百金，又是谁一文一文挣出来的？”
紫衣女子脸色渐白。
晏惊棠晃了晃手里的烧饼。
“这个饼。”
“老板揉面，生火，烤出来。”
“我花钱买。”
“他凭手艺挣钱。”
“你一顿吃掉百金，却连这百金从哪儿来都不知道。”
“到底谁低贱？”
长街一片死寂，烧饼铺老板呆呆看着她。
紫衣女子嘴唇颤抖。
“你……”
“我什么？”
“我没有灵力。”
“也不是皇亲国戚。”
“昨天还差点被人祭天。”
晏惊棠咬了一口饼。
“但我至少知道。”
“靠自己吃饭的人，不丢人。”
“拿别人养出来的体面，去踩别人。”
“才丢人。”
楼下百姓虽然被赶得远远的，可附近屋中仍有不少人偷听。
话音落下，街巷深处，隐隐传来几声叫好。
紫衣女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谢无妄抬眸。
“宁王府俸禄减半。”
“封地彻查。”
“郡主禁足三年。”
紫衣女子脸色惨白。
“陛下！”
“我只是说了一个卖饼的——”
“你说的是娘亲想吃的饼。”
谢无妄语气平静。
“更是在辱朕的百姓。”
一句话，彻底堵死所有求情。
烬离在旁边低声道：
“太轻。”
晏惊棠瞥他。
“再重你是不是想灭门？”
烬离不答，默认了。
紫衣女子被带走后，烧饼铺老板忽然跪下。
“神母大恩。”
“起来。”
晏惊棠扶了他一把。
“我只是买个饼。”
“不必把事情说得那么大。”
老板眼含热泪，又从炉边拿出一个刚烤好的甜饼。
“这个送给神母。”
“不收钱。”
“真不用。”
“您一定要收。”
老板将饼包进一张旧油纸，双手递上。
晏惊棠见他坚持，只好接过，手指碰到油纸的一瞬。
系统忽然发出极轻的提示。
【检测到异常数据载体。】
她神色不变，继续道了声谢，随后带着五崽离开饼铺。
一直走到无人处，她才打开油纸。
只见油纸背面，用油渍画着一串隐蔽的符号。
旁人看不懂，晏惊棠却一眼认出，这是《诸神养成录》的副本坐标编码。
【坐标：天阙帝宫地下七层。】
【副本名称：孤帝焚城·未完成版本。】
【开启条件：谢无妄黑化值达到90%。】
晏惊棠心口一沉。
谢无妄当前黑化值88%，只差两点。
她抬头看向身侧的人皇，他正在命人把整条长生街的烧饼铺都买下来。
“谢无妄。”
“儿臣在。”
“你买铺子做什么？”
“娘亲喜欢。”
“喜欢一个饼，不代表要买一条街。”
谢无妄沉默片刻。
“那便只买这一家。”
系统提示悄然弹出。
【谢无妄占有欲轻微上升。】
【黑化值：88%→89%。】
晏惊棠：“……”
还差一点。
她手中的油纸突然发热，一行新的血字缓缓浮现。
【最后一点黑化值。】
【将在今夜子时，由你亲手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