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雪地惊雷休书落地
“许氏善妒无子,忤逆尊长。今日我陆折桂便休了你,以正门风!”
休书甩到许照野脸上,纸角沾着雪水,贴在脸颊上,凉得她一激灵。
她睁开眼,后脑先传来一阵钝痛。
紧接着,怀里的孩子抽了两下,喉咙里挤出很轻的气声。
许照野低头看去。
小女孩约莫两岁,脸烧得发红,嘴唇却发紫,牙关咬得咯咯响。
细瘦的手指抓着她衣襟,抓了一会儿,又慢慢松了。
短短几息,陌生的记忆涌进脑中。
大宋,清平县,陆家村。
原主也叫许照野,是陆家秀才陆折桂的正妻。
怀里这个孩子叫阿芽,是她拼命生下的女儿。
陆家嫌她生不出儿子,又嫌阿芽是个女娃。
这三年里,母女俩在陆家吃的多是冷饭剩汤,穿的是别人改剩下的旧衣。
如今阿芽高烧不退,人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而站在她面前的陆折桂,穿着干净体面的直裰,腰间还挂着一枚青玉佩。
他身边依着一个年轻妇人,眉眼细细,发间簪着一支银钗,正是他纳进门的小妾柳娇娇。
院门外,原主的亲生父母许老蔸夫妇也来了。
两人脚边放着一条麻袋,旁边还有几捆麻绳。
许照野看了一眼,心里慢慢沉下去。
这不是休妻这么简单。
这是前夫要赶她出门,娘家要把她卖掉。
“陆秀才,休书既然写了,人就交给我们带走吧。”
许老蔸隔着柴扉喊,声音里带着急意。
“镇上王屠户银子都给了,十两呢!今晚就得送过去,耽误不得!”
许母也搓着手。
“她一个被休的女人,还带着个病孩子,留着也是拖累。照野啊,你听爹娘一句,王屠户年纪是大些,可家里有肉吃,总比你在这里冻死强。”
许照野抱紧阿芽,没有立刻说话。
她能感觉到孩子身上的热度。
那热不是普通发烧,阿芽已经开始惊厥。
再拖下去,怕是真要出事。
她先得让孩子活下来。
只要阿芽还有一口气,她就不能倒。
许照野吸了口冷气,意识沉入脑海。
【滴——尺素仓残片激活。】
【警告:本空间为现代灾备仓储系统,物资不可再生,不可变现,请遵循当前时空法则使用。】
眼前像是展开了一片封闭仓库。
药品、食品、工具、通讯设备,都整齐地放在货架上。
许照野没有碰那些一拿出来就会惹麻烦的东西。
她很快选了两样。
一支微型录音笔。
一盒现代特制防伪印泥。
印泥无色,按下去没有明显痕迹,只有配合显影液才会浮出荧光暗纹。
东西悄无声息地滑入她破棉袖里。
“许照野,你别装听不见。”
陆折桂把一本账册扔进雪地里。
“你那五十两嫁妆,这三年里买胭脂、扯绸缎,早已花完。账上还欠我陆家十两银子。看在夫妻一场,这十两我不追究。你在账本上画押,拿着休书走人。”
许照野垂眼看那账册。
原主那五十两嫁妆,是许家当年为了攀上陆秀才,咬牙凑出来的。
里面有银票,也有几张田契。
进陆家之后,那些东西就被陆折桂收走了。
他说读书人应酬多,要打点县里的人,还要买笔墨纸砚。
原主信了。
可这三年里,她和阿芽连一顿热饭都很难吃上,哪里来的胭脂绸缎?
若是原主在这里,或许会哭着辩解,说自己没有花过。
但许照野清楚,那样没用。
现在她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哭得再惨也只能让这些人更放心地欺负她。
她需要证据。
需要能让陆折桂自己开口的证据。
许照野抬起头,嗓音被冻得发哑。
“夫君说得是。我这样的人,配不上陆家。”
陆折桂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柳娇娇也轻轻一笑,帕子掩着唇,眼里却藏不住得意。
许照野继续道:“只是这账本上的账目,我实在看不懂。”
她一手护着阿芽,另一只手伸进袖中,指尖摸到录音笔,轻轻按下开关。
细微的响动被风雪盖了过去。
陆折桂皱眉。
“看不懂?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少在这里装糊涂。”
“我便是再不懂账,也晓得五十两银子能买多少胭脂。”
许照野看向柳娇娇。
“柳姨娘,我嫁妆底单上的田契和银票,怕是有不少进了你娘家的首饰铺吧?如今拿个假账本让我画押,你们就不怕日后有人翻出来?”
柳娇娇脸色一变。
她大约没想到许照野这时候还敢提嫁妆。
陆折桂立刻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警告她别多话。
可柳娇娇忍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正妻被休,哪里还愿意再装。
她上前半步,帕子一甩。
“姐姐,你如今都被休了,还拿嫁妆说事?”
她语气里带着讥笑。
“那五十两银子,早被夫君拿去疏通县衙的陈主簿了。若没那笔银子,夫君读书应酬靠什么?今年县学的名额又靠什么?”
陆折桂脸色沉了沉。
“娇娇。”
柳娇娇却没停。
“至于账本,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你一个弃妇,难不成还指望去衙门告夫君?清平县谁不知道,陈主簿同陆家有往来。你去了,状纸能不能递进去都难说。”
许老蔸在院门外听得不耐烦。
“说这些做什么?快让她按手印!王屠户那边还等着呢!”
许母也催。
“照野,你别犯犟。女儿病成这样,带着也活不长,不如早些跟我们走。你嫁过去,王家还肯给你一碗饭吃。”
许照野低头看了看阿芽。
孩子的呼吸越来越浅,睫毛上结了细小的水汽。
她心里发紧,却不敢露出太多慌乱。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能乱。
她把每个人的话都记在心里。
嫁妆被侵吞。
假账本。
买通县衙陈主簿。
许家收了王屠户十两银子,要把她卖去填房。
这些话若在这个朝代单靠她口述,未必有人信。
可录音笔里,总会留下些东西。
“娇娇,莫与她废话。”
陆折桂压着声音,明显有些不悦。
“许氏,快按手印。”
许照野垂下眼。
“好,我按。”
她伸出冻红的右手。
大拇指在袖中轻轻蹭过无色印泥,然后按在账本末尾。
纸面上只留下一点像雪水一样的湿痕,很快就淡了。
陆折桂只当她手上沾了雪,一把夺回账本,仔细看了眼,便揣进怀里。
“算你识相。”
他朝院门外抬了抬下巴。
“许老爹,人带走吧。”
院门被推开。
许老蔸和许母拎着麻袋进来。
许老蔸一把伸向许照野的头发,另一只手去夺阿芽。
“死丫头,赶紧跟老子走!王屠户的彩礼钱我都收了,你要是敢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瞥了一眼阿芽,嫌弃地啧了一声。
“这赔钱货病成这样,带去也是碍事。后山沟里一扔,省得耽误你嫁人。”
那只手快要碰到阿芽时,许照野忽然动了。
她抄起脚边劈柴用的柴刀,反手劈下。
“咔嚓”一声。
许老蔸头上的毡帽裂成两半,掉在雪地里。
刀刃停在他鼻尖前一寸。
许老蔸腿一软,跌坐在地,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许母拎着麻袋,手僵在半空。
柳娇娇往陆折桂身后躲了躲。
陆折桂也下意识退了半步,鞋跟撞上台阶。
许照野握着柴刀,手心其实已经出汗。
她不是不怕。
她刚穿到这个地方,身上还受着伤,怀里还有个快烧迷糊的孩子。
对面这些人若真一起扑上来,她未必挡得住。
可她不能退。
一退,阿芽就没命了。
“谁敢动我的女儿,我剁他的手。”
她声音不高,却尽量让每个字都咬清楚。
“再逼一步,我就从柴房烧起。陆家的书箱、账册、族谱,全都在这院里。闹到里正和族老面前,谁也别想说得清。”
陆折桂脸色有些难看。
“许氏,你敢在陆家行凶?”
“陆折桂,休书我收了。”
许照野看着他。
“从现在起,我与你陆家再无夫妻名分。你要体面,就别再逼我。”
她又看向许老蔸夫妇。
“至于你们许家,那十两卖命钱,你们最好想清楚,有没有本事拿稳。”
许老蔸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羞又恼。
“反了!你还敢威胁你亲爹?”
许照野没有理他。
她抱紧阿芽,慢慢后退,退到柴房门口。
柴房的门破旧,门板裂了缝,里面堆着劈好的木柴和几捆干草。
她一脚踢开门,抱着阿芽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砰”的一声。
门外的声音被隔开了一半。
许照野放下柴刀,用肩膀顶住门,拖过柴捆和木墩,一层一层抵上去。
外头很快传来许老蔸的叫骂。
“陆秀才,借我两个家丁!今儿我非把她绑了不可!”
许母也哭嚎起来。
“养你这么大,你就拿刀对亲爹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柳娇娇的声音低了些,却还是传进来。
“夫君,她这样闹下去,村里人听见怎么办?”
陆折桂沉默了一会儿。
许照野靠在门后,能听见他来回踱了两步。
他要考举人。
他最怕的,大概不是她死,而是她死得不干净,坏了他的名声。
果然,片刻后,陆折桂咬着牙开口。
“把柴房围起来。”
“她抱着个病孩子,撑不了多久。”
“饿她一两日,看她还怎么拿刀。”
外头脚步声散开,几个人守在了柴房四周。
柴房里光线暗,寒风从墙缝往里钻。
许照野这才敢低头去看阿芽。
小女孩已经烧得有些糊涂,身子又开始轻轻抽动,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声音。
“阿芽?”
许照野摸了摸她的脸。
“能听见娘说话吗?”
阿芽没有回答,只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许照野心里一紧。
她脱下外衣,把孩子裹住,又把柴刀放在手边,确认门一时半会儿撞不开,这才把手按在阿芽额头上。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仓库。
【尺素仓残片连接稳定。】
【检测到宿主当前面临生存危机,是否开启一级医药权限?】
许照野闭了闭眼。
她知道,药不能凭空拿得太明显。
也知道现代药物用在这个时代,稍有不慎就会惹来追问。
可阿芽等不了。
门外有人守着,窗缝里还透着人影。
孩子的呼吸一下比一下轻。
许照野把阿芽抱得更稳,指尖慢慢收紧。
“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