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尺素仓现和离之局
【一级医药权限已开启。】
【当前解锁:基础急救与抗感染类物资。】
【警告:本空间为灾备残片,当前库存小儿退烧栓仅余十盒,口服补液盐仅余二十袋。物资提取后不可再生,请宿主谨慎规划。】
提示音落下,许照野眼前的虚空里浮出几排金属货架。
她没敢耽搁。
阿芽的身子还在一阵一阵发紧,牙关也咬着,这种时候硬灌药,很可能会呛进气管。
许照野扫过药品区,取出一枚小儿对乙酰氨基酚退烧栓,又拿了一袋口服补液盐。
东西落进掌心时,她心里稍稍定了一点。
至少现在,她不是空着手。
她把阿芽放平,动作尽量轻,褪下孩子那条单薄旧裤,将退烧栓推入。
阿芽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弱的声响,像是难受,又像是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许照野停了停,指腹贴在孩子脖颈旁,确认呼吸还在,才咬开补液盐。
水是柴房角落坛子里剩下的,已经凉透。
她用嘴含着化开,一点一点渡到阿芽干裂的唇缝里。
能进去多少算多少。
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只要能撑过这阵高热,后面就还有办法。
做完这些,她脱下身上仅剩的夹袄,把阿芽裹住,抱进怀里。
柴房外,风雪拍着门板。
木板被吹得吱呀作响,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刮在脸上,许照野却顾不上冷。
她靠在门后,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脑子里把原主那些零碎记忆重新理了一遍。
陆折桂今日发难,恐怕不只是为了那五十两嫁妆。
前几日,他带回一方名贵端砚。
那砚台原主不懂,可柳娇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明明藏不住羡慕。
还有那件玉色杭绸直裰。
陆折桂在书房试穿时,柳娇娇站在旁边酸了一句。
“县丞家的小姐眼光真好。”
县丞家的小姐。
许照野低头看着怀里的阿芽,指腹再次贴了贴孩子额头。
药似乎已经开始起效。
阿芽不再抽搐,呼吸也比刚才平了一些。
许照野心里那根绷着的线没有松,只是从要断的边缘,往回拉了一点。
陆折桂攀上了县丞府。
官家千金若真要嫁进陆家,自然不会给人做妾,更不会愿意头上还压着一个原配。
所以他要休妻。
他要逼原主按下手印,认下那本假账。
再让许家把她卖给王屠户。
只要原主被许家带走,之后是死是活,便与陆家无关。
到那时,陆折桂还能干干净净地迎娶新人。
门外忽然传来一脚重踹。
木门震了一下,积雪从门缝上簌簌落下。
陆折桂压着声音。
“许氏,别在里面装死。”
他像是怕惊动外人,又不肯放过她,每个字都咬得分明。
“我再给你半柱香。你若还不出来画押,我便让家丁破门。”
许老蔸急得嗓子都粗了。
“陆秀才,跟她费什么话?王屠户的牛车已经到村口了,赶紧绑了送过去!”
许照野看了一眼怀里的阿芽。
孩子脸色仍不好,可比刚才有了些生气。
她把阿芽放到最厚的一堆干草上,用夹袄裹紧,又把旁边几捆柴草拨过来挡风。
随后,她握住柴刀。
右手袖中,那支微型录音笔还在。
这个时代的人未必听过录音笔,可他们听得懂“证据”两个字。
许照野拇指抵住播放键,抬脚踢开抵门的木墩。
柴门从里面拉开。
院中几人同时看了过来。
两个准备撞门的家丁停在原地。
陆折桂负手站在石桌旁,桌上放着那本假账册,旁边还有印泥。
他见许照野出来,眉头微微一松,随即又端起了读书人的架子。
“想通了?”
“按了手印,拿上休书,滚出陆家。”
许照野没看账册,也没看许老蔸手里的麻绳。
“休书我不收。”
陆折桂脸色沉下来。
“你敢抗拒夫纲?”
许照野跨出柴房,鞋底踩进雪里,冷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她却站得很稳。
“今日只有一条路。”
“不是你休我,是我要与你和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柳娇娇先笑出声。
“姐姐莫不是病糊涂了?自古都是男子休妻,哪有女子跑来提和离?”
她扶着腰,语气轻飘飘的。
“你无子,又犯七出,还敢跟夫君谈条件?”
许老蔸立刻接上。
“你和离了去哪?还不是回娘家吃白食!”
“我告诉你,今日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王屠户那边收了人,自会管你一口饭。”
许照野看向陆折桂。
她知道,真正能决定这场局的人,不是许家那几个贪财的,也不是柳娇娇。
陆折桂怕什么,她得点到哪里。
“《宋刑统》户婚律里有载,夫夺妻财,以盗论,依数科断。”
“我那五十两嫁妆,不是小数。”
“若闹到公堂,你一个秀才,就算不丢命,也未必保得住功名。”
陆折桂立刻打断。
“一派胡言!”
他指了指桌上的账册。
“你那嫁妆分明是你自己挥霍一空,账本上还有你的手印。”
许照野没有争那本账。
假账这种东西,只要被对方牵着走,就会陷进泥里。
她换了话头。
“若这五十两不是家用,而是拿去打点县衙陈主簿呢?”
陆折桂眼神一变。
许照野没有错过。
她继续往下说。
“县学名额,岁考荐举,士子应酬,哪一样不花银子?”
“若再牵出官吏受财,你头上的秀才功名还能不能稳?”
“县丞府又敢不敢认你这门亲?”
柳娇娇忙插嘴。
“你少血口喷人!”
“捉贼拿赃,谁听见了?谁看见了?”
许照野按下袖中的播放键。
风声里,柳娇娇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
“姐姐,你如今都被休了,还拿嫁妆说事?”
“那五十两银子,早被夫君拿去疏通县衙的陈主簿了。”
“若没那笔银子,夫君读书应酬靠什么?今年县学的名额又靠什么?”
“至于账本,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
柳娇娇脸上的笑一下收住。
她看着许照野的袖口,又看了看陆折桂,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
“这不是我……不是我现在说的……”
许母也往后缩了缩。
许老蔸手里的麻绳掉在雪地上。
陆折桂盯着许照野的袖口,声音低了些。
“你用了什么东西?”
许照野停了录音笔。
她的手心其实也出了汗。
这支录音笔能唬住人,是因为他们不了解。
可越是不了解,越会自己往玄乎处想。
她不能露怯。
“陆折桂,你读书多年,总听过留音蛊、回声石一类的传闻吧?”
她抬起柴刀,刀刃横在身前。
“我许家祖上救过异人,留下这么一样防身物。”
“你与柳娇娇方才说过什么,里面都收着。”
柳娇娇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接话。
许照野看着陆折桂。
“我若把此物呈到知县案头,或者击鼓鸣冤,递状给路过巡按,你猜陈主簿会保你,还是先把你推出去?”
“县丞府会救你,还是先撇清关系?”
陆折桂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手背青筋浮了一下,又被袖子遮住。
许照野清楚,他在算。
读书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前程。
他可以舍妻女,可以吞嫁妆,却未必敢让这事沾上官府。
院里只剩风声。
柳娇娇缩在雪地旁,不敢靠近。
许家夫妇也不敢再伸手。
许照野缓缓道。
“我要和离。”
她抬手点了点石桌。
“第一,收回休书,当众写和离书,盖你的私章,一别两宽。”
“第二,退还我五十两嫁妆。”
“另加这三年苛待我们母女、谋财害命的赔偿五十两。”
“一共一百两现银。”
“少一个铜板,咱们公堂见。”
陆折桂终于绷不住了。
“一百两?”
“我哪里去弄一百两!”
许照野看着他。
“宅子、古籍、字画,去当铺活当。”
“若你觉得功名前程不值一百两,可以拒绝。”
陆折桂站在原地,脸色几番变化。
许照野没有催。
她怕阿芽在柴房里再烧起来,也怕这场雪越下越大,夜路难走。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只要她先急,陆折桂就会觉得还有余地。
良久,陆折桂转头吩咐家丁。
“取笔墨印泥。”
柳娇娇急了。
“夫君!”
陆折桂回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闭嘴。”
柳娇娇咬着唇,没敢再说。
陆折桂又进了内室翻箱倒柜。
屋里传来柜门开合声,还有瓷器碰到桌角的轻响。
半个时辰后,一张墨迹未干的和离书,连同两张五十两的大通钱庄银票,被拍在石桌上。
陆折桂盯着她。
“按手印,拿钱,滚出陆家村。”
许照野上前,逐字看过和离书。
上面写明二人自愿和离,女方嫁妆已清退,日后婚嫁各不相干。
陆折桂的私章也盖得清楚。
这个时代的和离书不一定能挡住所有麻烦,但至少从法理上,她和阿芽不再是陆家可以随意拿捏的人。
许照野按下手印,将和离书贴身收好。
又把两张银票折起,塞进怀里。
意念一动,银票被转入尺素仓安全柜中。
她抬眼看向陆折桂。
“陆秀才,承让。”
陆折桂的脸色不太好看,却没有再拦。
许照野转身回柴房,抱起裹在夹袄里的阿芽。
孩子额头还是热,但没再抽,呼吸贴着她胸口,一下,一下。
许照野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那口气才缓慢吐出。
有了和离书,她已经离开陆家这张网。
有了一百两,她和阿芽也有了活下去的本钱。
至少,不必今晚就被人拖去王屠户家。
可她刚走到院门口,几根木棍横了过来。
许老蔸不知何时又爬了起来。
他的眼睛盯着许照野胸前方才放银票的位置,嘴角抽了抽。
许母带着几个许家族人堵住院门。
有人拿扁担,有人拎锄头,站在风雪里,脚下踩得雪泥发黑。
许老蔸咽了咽口水,伸手指向许照野。
“陆家放你走,老子可没答应。”
许母也跟着开口。
“照野,你别犯倔。女子离了夫家,总要靠娘家。你把银子交出来,爹娘还能给你做主。”
许照野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明白原主这些年的沉默。
这不是一个陆家。
是两边的人都把她当成能换银子的物件。
她怀里的阿芽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她衣襟。
许照野低头看了一眼。
那点力气很轻,却让她重新握紧了柴刀。
许老蔸往前逼了一步。
“你是我生养的,你的钱就是许家的钱!”
“一百两交出来,再乖乖跟我去王屠户家。”
“否则,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风雪扑进院门。
许照野抱紧阿芽,右手的柴刀慢慢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