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灵泉试剂谋生之始
柴刀出鞘半寸，冷刃映着火堆里残余的红光。
破布后的人压着咳声，前两声还忍住了，第三声到底漏了出来，喉间带着一点血气。
“女娘好耳力。”
那人声音低，像是怕惊动庙里旁人。
“在下只求避一避风，绝不生事。”
一只染血的手从破布边缘探出来，指缝里夹着半块碎银，约莫一两，轻轻放在泥地上。
“买个清净。”
许照野没收刀，也没去捡那块银子。
她不缺这点诱人的东西。
她缺的是明日能不能安稳走出这座破庙。
一个来历不明的伤者，半夜躲在神像后面，拿银子买清净。
这种事放在清平县，怎么想都不该轻易沾手。
她刀尖点了点地上的泥痕。
“我不卖清净，只认规矩。”
“待在那儿，别动，别出声。”
“天一亮，各走各的路。”
那人隔了片刻，才把手收回去。
“多谢。”
陶半盏抱着洗净的破瓦罐快步回来，罐底还滴着水。
她听见神像后的动静，脚步停了一下，脸色白了些，却没有往后退。
她只是挪到许照野侧边，尽量挡住火光能照到的半边。
许照野看了她一眼。
这妇人胆子不算大，可知道什么时候该站住。
这就够了。
许照野将柴刀回鞘，仍放在手边。
“罐子架到火上。”
“添柴，火要旺。”
陶半盏立刻蹲下去忙活。
瓦罐架稳，雪水渐渐温热。
许照野背过身，借袖口挡着手，意念探入尺素仓。
她取出一个现代复合香料包。
大宋香料贵，肉桂、丁香、豆蔻这些东西，多半走香药铺子和富户灶房。
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在正经吃食里闻上几回。
这包里有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丁香、草果等十几味，配比稳定。
拿出来直接用当然不行。
无纺布滤袋太扎眼，线口也不对。
她撕开滤袋，把香料倒进一块粗布里，重新裹紧，打了个死结。
接着，她又取出一支应急营养液。
这东西原本用于灾备急救，能补高纯度氨基酸和电解质。
在现代不过是救急用品，可放到古代底层饮食里，几滴就能把汤底的鲜味托起来。
她掰开管口，往瓦罐里滴了三滴。
不能多。
多了味道不自然，也容易惹人疑心。
陶半盏压低声音。
“东家，水开了。”
许照野把粗布香料包扔进沸水，又加了一把粗盐。
“转小火。”
“慢慢熬。”
陶半盏应了一声，把柴往外抽了两根，只留下底火。
半个时辰后，瓦罐里开始冒热气。
可味道不对。
现代香料纯度高，粗布透气性又差，粗盐带着苦涩，第一股气味冲出来时，药味盖过了香味。
墙根下几个流民皱起脸。
有人拿袖子捂住鼻子，小声嘟囔。
“这熬的什么药……”
“闻着苦。”
陶半盏下意识看向许照野。
她想问，又忍住了。
许照野也闻出来了。
这锅汤若照这个味道卖出去，别说赚钱，怕是连第一口都没人愿意尝。
她拨开两根柴，只留暗火煨着，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先前从陆家带出来的劣质饴糖，丢进罐里。
苦味需要压。
盐味也要圆。
她在心里一遍遍算着香料、盐分和营养液的融合。
眼下她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少，可真正能用的并不多。
香料不能直接卖。
一个没有男户担保，又背着和离名声的妇人，忽然拿出高价香料，清平县的当铺、香药局、牙人，恐怕第二日就会把她的来处翻个底朝天。
陆折桂堵牙行，堵铺户，等的就是她去走那些寻常门路。
可做成吃食，就不一样了。
市井吃食赚的是铜板。
官老爷看不上，大商行瞧不上，读书人还嫌油烟气重。
最便宜的鸡蛋，没人要的猪下水，几文钱一斤的粗豆干，只要卤汁稳定，就能卖出价来。
她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她要的是一道能绕过陆家封锁的口子。
先活下去，再谈别的。
破庙外夜风又起，门板缝里钻进细雪。
瓦罐里的水熬去一半，汤色比先前深了些。
许照野盯着锅面，忽然开口。
“加半瓢凉水。”
“再把火烧旺一刻钟。”
陶半盏没有迟疑。
她舀了半瓢雪水倒进去，又把柴重新推进火里。
冷水入罐，滚声先低下去，很快又重新沸起来。
香料被逼出底味。
盐、糖、鲜味慢慢混到一起，刚才那股药气淡了许多。
“咕嘟，咕嘟。”
浓香从瓦罐里漫开。
八角的厚味，桂皮的甜味，粗盐的咸味，被那三滴营养液托住，竟让人闻出了肉汤才有的鲜。
庙里安静了不少。
墙根下原本半睡的流民都睁开眼。
干瘦男人伸长脖子盯着瓦罐，脚尖往前挪了半寸。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动了动，可视线落到泥地上那道刀划出的痕，又都停住。
神像后方，那名伤者似乎也吸了一口气，随后便把呼吸压低了。
陶半盏看着翻滚的卤汁，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东家。”
她声音很轻，仍难掩眼里的亮意。
“这汤要是端到城门口，那些拉车的、扛包的、等活的汉子，闻着味儿怕是要过来问价。”
“能卖钱。”
“真能卖钱。”
许照野拿木棍拨了拨火。
母卤成了。
这只是第一锅，还粗糙，有苦底，也欠火候。
可方向对了。
有方向，就能改。
陆折桂想用士子名声和铺户关系把她困死在清平县。
他堵得住牙行的门，堵不住城外驿道上的香味。
干瘦男人到底没忍住，隔着泥痕喊了一声。
“女娘。”
“明日我给您多捡两捆柴，这汤……能不能赏我一口尝尝？”
“就一口。”
许照野没有回头。
“明日做工。”
“按规矩换。”
干瘦男人缩了回去，却仍盯着瓦罐，像怕那香味一转眼就没了。
许照野吩咐陶半盏。
“把火熄了。”
“盖上盖子焖着，养一晚上。”
陶半盏立刻找来一块还算干净的破木板，严严实实压在瓦罐口。
香气被封住，墙根下传来几声低低的叹气。
有人受不住馋，干脆把头埋进破草席里。
陶半盏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这破庙里多的是饿肚子的人。
一口能换命的热汤，谁都馋。
许照野把阿芽往怀里揽了揽。
小丫头睡梦里闻到香味，嘴巴轻轻吧嗒两下，又往她怀里钻。
许照野低头看她，心口稍稍松了些。
明日一早，她就带陶半盏去城外驿道。
先不进城。
城门口人杂，有脚夫、挑夫、车把式，也有等着进城卖菜的乡下人。
一枚卤蛋，两片豆干，一碗热汤。
只要能卖出第一拨，后面就好走。
她正想着，左腕忽然传来一阵细密酥麻。
许照野眼神一顿。
睡前为了防备流民二次生乱，她拿出简易红外感应报警器，借着捡柴的机会，藏在破庙门外十步远的残碑后。
这东西没有杀伤力，只能捕捉百米内的热源移动，再通过尺素仓残片的共鸣提醒她。
此刻震动很急，一下接一下。
不是野兽。
至少三四个人，正借着夜色往破庙靠近。
许照野垂眼看了看怀里的阿芽。
白日里，晏纸桥提醒过她，许老蔸那对夫妇不会轻易罢手。
王屠户的十两银子他们收了，人却没交出去。
白日挨了板子，又被枷号示众，自己不好动手，便只能花钱找地痞趁夜里来。
明面上抢人，是略卖良民。
若夜里把孩子拖走，再说她带着孩子投亲，许家未必不能把话圆过去。
衙门若肯查，自然能查出破绽。
可一个和离妇人的话，能不能让衙门费心去查，又是另一回事。
许照野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不能赌别人会替她主持公道。
她得先把门守住。
“半盏。”
陶半盏立刻抬头。
“东家？”
“把孩子抱到神台下面去。”
“拿好你的棍子。”
“没我的话，别出来。”
陶半盏脸上的困意一下散了。
她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只一手抱起自己儿子，一手拎棍，又帮许照野把阿芽裹紧。
阿芽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许照野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睡吧。”
“娘在。”
陶半盏带着两个孩子轻手轻脚缩进神台深处的阴影里。
神像后的伤者似乎动了一下。
许照野偏头看过去。
“你也听见了。”
破布后沉默片刻，传来那人压低的声音。
“听见了。”
“我不添乱。”
“若他们进来，我也未必动得了手。”
许照野淡淡道。
“你别让血味飘出来，就算帮忙。”
那人低低咳了一声，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明白。”
许照野站起身，用脚尖踢开火堆，将最后几块红炭踩灭。
破庙暗下来。
风雪声从庙门外压进来，掩住远处的脚步。
许照野退到门边的视线死角，左手从包袱里摸出在陆家柴房找到的生石灰，右手反握柴刀。
门外，有人踩断了一截枯枝。
她屏住呼吸，听见一个男人压着嗓子骂。
“轻点。”
“人就在里头。”